70-道路
寒风卷着雪粒子从破窗灌进来,烧焦的窗帘布条在月光里飘得像招魂幡。陌辛用军靴踢开地板上湿透的灰烬,防弹背心被她甩到唯一完好的椅子上:“穿好!那疯子指不定在对面楼拿狙击镜看着你呢。”
我摩挲着腕间沈墨缠的绷带,血渍在纱布上硬结成暗红色的壳。荆棘手链的金属刺卡在绷带边缘,稍微转动手腕就传来细密的刺痛。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沈墨的消息带着冰凌符号:「雪停了。来窗边。」
破窗的锯齿状边缘凝着冰挂。我踩过满地狼藉凑近,寒风立刻割在脸上。对面实验楼顶的积雪泛着冷蓝的光,一个修长人影立在栏杆边缘,白大褂下摆在风里猎猎翻飞——是沈墨。他忽然抬手,腕间反射出一点银光,随即有细小的红色激光点穿透风雪,精准落在我心口位置。
“找死啊!”陌辛一把将我拽离窗口,激光红点晃过她愤怒的眼睛,“那疯子拿激光笔当玩具?!”
红点突然开始移动,在我脚边的污水坑画起图案。先是一个歪扭的爱心,接着是缠绕的荆棘,最后停在半截烧焦的布偶眼镜上——那是沈墨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如今只剩一只纽扣眼睛。
“他在道歉?”陌辛冷笑,“用谋杀未遂的方式?”
手机震动,新消息弹出:「模型眼镜在口袋。来拿。」
几乎同时,楼下传来又宿管阿姨的尖叫:“男生不准进——!”和她的小声嘀咕“再进来又会被扣年终奖金…” 沈墨的白大褂身影竟出现在女生宿舍楼门禁外,指尖夹着枚沾灰的黑色纽扣,正对监控镜头晃了晃。
陌辛的甩棍咔哒一声瞬间弹出:“啧,我去剁了他的爪子!”
“等等。”我按住她青筋暴起的手背,“他的纽扣...” 指尖轻轻划过她后颈烫伤的水泡,“装了我体温的传感器。”
风雪声突然被引擎轰鸣撕裂。改装越野车咆哮着冲上步行道,直撞宿舍楼门禁!挡风玻璃后,7号标本缺失右耳的侧脸在路灯下一闪而过。沈墨的白大褂瞬间被车灯吞没——
“沈墨!”我半个身子探出半破掉的窗。
刺耳的刹车声混着金属撞击的巨响。越野车撞飞垃圾桶后斜卡在冬青丛,沈墨却立在原地毫发无伤,白大褂甚至没沾到泥点。他慢条斯理踩住滚落脚边的车门碎片,激光笔的红点稳稳钉在驾驶员淌血的额角。
“私人恩怨。”沈墨的嗓音混着电流声从陌辛对讲机传出,“别吓着我的猫。”
警笛声由远及近。沈墨突然仰头看向我的窗口,风雪掀起他额前碎发,露出眉骨新添的擦伤。他指尖点了点自己锁骨——与我伤处对称的位置,又指向燃烧过的304房间。
“哎呀,宿舍没了。”他嘴唇开合,风雪吞没了声音,但口型清晰如刀刻一样:「来我这。」
陌辛的军大衣猛地裹住我:“去我宿舍!305空着张床...” 她扯着我胳膊往门外带,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总比跟那个反社会的…”
话音未落,破窗灌入的风突然卷起某物——是半截烧焦的绷带,末尾系着荆棘手链的金属链扣,此刻正叮叮当当撞在窗框上。沈墨在楼下举起手,腕间赫然少了一节链子。
“邀请函。”我扯开陌辛的手,金属链扣顿时陷进掌心,“还是...牌子?”
楼下警灯蓝光爆闪。警察正在把满脸是血的7号标本拖出扭曲变形的驾驶室,沈墨的白大褂却如幽灵般穿过警戒线。他停在楼前冬青丛旁,解剖剪尖挑着个东西——正是我那只纽扣兔眼睛,此刻嵌在团雪球里,像颗怪异的糖果。
“接着。”他突然扬手。雪球划破夜色,精准穿过破窗砸在我脚边。冰碴溅开,露出里面冻住的钥匙,钥匙柄刻着神经束缠绕的图案。
陌辛一脚碾碎在雪球:“不准捡!”她的喊声震碎了方圆一里内的雪球。
我蹲下身,指尖抠出冻在冰里的公寓钥匙。寒气刺骨,沈墨的体温却仿佛还残留在金属上。“他有地暖。”我抬头看陌辛绷紧的下颌,“你宿舍...暖气片坏三天了,我知道的。”
她后颈的水泡在月光下鼓胀发亮:“所以你选个纵火犯取暖?!” 防暴叉突然扎进地板,焦黑木屑飞溅,“你后背的疤是为我留的!现在要为那疯子...”
“是为我们。”我忽然贴近陌辛,鼻尖蹭过她烫伤的水泡。陌辛僵住的瞬间,我抽走她腰间甩棍,咔哒收进自己袖管,“六岁你掰断窗框救我,那时七岁他刨开废墟找我的身体…”冰凉的钥匙贴上她锁骨旧疤,“我们三个...早烧成一块炭了。”
警笛声远去。沈墨仍立在雪地里,肩头积雪像披着月光缝制的丧服。我抓起烧剩半截的窗帘绳,将钥匙死死缠在手腕绷带上,金属硌着伤口的痛感直冲天灵盖。
“告诉沈墨——”我推着陌辛到窗边,自己半个身子悬出破洞,“钥匙我收了。”寒风卷走声音,但沈墨的唇角弯了起来。我猛地拽过陌辛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荆棘手链的刺扎进两人皮肉,“但这位置...永远有你的疤。”
陌辛触电般抽回手,掌心赫然印着带血的链痕。“疯子...两个疯子!”她将军大衣砸向我,“冻死算了!”
我接住犹带体温的外套时,沈墨已转身走入风雪。他白大褂下摆扫过警车蓝光,像搅碎一池幽暗的湖水。手机屏幕亮起他最后的消息:「明早七点。带你的止疼药来。」
楼下冬青丛里,那只冻住的兔子纽扣眼睛在雪中幽幽反光。我缠着钥匙的手腕开始渗血,染红了陌辛大衣的荧光条。当对面实验楼的顶灯熄灭时,304的焦糊味里漫开雪后凛冽的清新——那是通往沈墨家的路标,也是焚毁过往的灰烬里,唯一发光的歧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