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雪地
灼焦的窗帘布耷拉着,寒风卷着雪粒从破窗灌入。沈墨缠绕的绷带在腕间勒出深红沟壑,血珠从荆棘手链的金属刺下渗出,随脉搏搏动在污水里绽开细小涟漪。手机屏幕亮着信息发送成功的绿勾,对面实验楼顶的黑影在风雪中凝固如墓碑。
陌辛踹开变形的储物柜,军靴碾过泡发的书本残骸:“304成灾后重建区了。”她扯下烧穿洞的防弹背心扔来,荧光边条擦过我腕间绷带,“穿上!那疯子随时可能...”
话音未落,破窗突然爆出脆响!半块板砖裹着雪砸在脚边,砖缝卡着枚玫瑰金耳钉——正是沈墨钉在7号标本耳朵上的追踪器。陌辛的甩棍瞬间指向窗外:“阴魂不散!”
我拾起耳钉按进绷带血渍里。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肉,沈墨的心跳频率竟通过微型传感器传来——扑通、扑通,快得像困兽撞笼。
“他在楼下。”绷带突然被陌辛扯住,我吃痛抽气,“找死吗?伤口都...”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我蘸着污水在焦黑地板画了颗心,血珠顺着指尖滴在图案中央,“他喜欢看我的血...特别是为别人流的。”
陌辛的瞳孔在应急灯下收缩。她突然撕开我后领,军用手电照亮脊背蜿蜒的旧疤——六岁火灾时护住她落下的导致的烙印。“为救我留的疤...”她指尖在微微发颤,“现在用来哄那疯子?”
寒风卷着雪花在室内盘旋。我转身抱住她,防弹背心的硝烟味混着她颈间药膏的薄荷香:“你和他...”齿尖轻磨她后颈新烫的水泡,“都是我的止疼药。”
陌辛猛地推开我,甩棍咔哒收进袖管:“啧,再犯病就把你绑去精神科!” 她踹门而出时,军大衣兜头罩住我,“冻死我算了!”
日积月累的雪淹没脚踝。沈墨立在冬青丛旁,肩头积了层薄雪,白大褂下摆被风掀起,露出腰间解剖剪的冷光。他盯着我窗口,瞳孔比夜色还沉。
“血止住了?”他隔着手套捏我腕骨,力道透过绷带碾进伤口,“还是陌辛的防弹衣太暖和?”
我晃了晃荆棘手链,金属刺勾破他指尖结痂的咬痕:“吃醋了?” 血珠滚落雪地,像红梅绽在宣纸。
他突然将我拽进灌木丛阴影。冬青针刺扎透毛衣时,他的吻带着风雪气息压下来,犬齿厮磨着我昨夜烫伤的颧骨:“这里...” 染血的拇指划过陌辛碰过的后颈,“消毒了吗?”
宿管的手电光扫过树丛。沈墨条件反射般将我护在身下,体温融化了两人之间的雪粒。保安的交谈声随风飘来:“...304那女生真邪门,跟男朋友雪地里...”
“听见没?” 我咬开他衣领第三颗纽扣,“都说我们是疯子。”
他喉间溢出低笑,唇瓣贴上传感器:“那就疯到底...” 解剖剪突然扎进身旁树干,刀柄缠着的绷带随风飘荡,“比如现在绑你回解剖室...”
陌辛的怒吼炸裂在夜空:“沈墨!手拿开!” 防暴叉尖穿透冬青丛,离沈墨太阳穴仅三寸。她军大衣敞着,后颈烫伤的水泡在月光下泛着亮光。
沈墨的枪管抵上她叉柄:“想当电灯泡?” 他指尖突然弹出一枚刀片,精准削断我腕间绷带结扣,“可惜...我的小猫只爱和我玩。”
染血的绷带飘落雪地。陌辛突然拽过我手臂,碘伏棉球狠狠擦过伤口:“玩进校医院很光荣?” 她瞪向沈墨,“下次她再受伤...” 甩棍指向他锁骨咬痕,“我就在这捅个对称的!”
警报蓝光再次扫过楼体。沈墨慢条斯理捡起绷带缠回我手腕,血渍在雪白纱布上晕开新痕:“三小时后拍照。” 他后退着融入风雪,“伤口裂开一毫米...” 解剖剪寒光闪过,“就把陌辛的甩棍...做成你的新项链。”
陌辛踹上铁门,震落门框焦灰:“绷带给我!” 她粗暴地拆开沈墨的包扎,消毒水味刺得人流泪,“那疯子打的死结...是想让你截肢吗?”
我摩挲着荆棘手链下的新齿印——沈墨刚才在雪地里咬的,与陌辛后颈烫伤的位置分毫不差。“对称美。” 我蘸着药膏涂她水泡,“像我们六岁时的疤。”
她拍开我的手,棉签却轻轻点在我后背旧伤:“当年你把我推出火场...” 月光照亮她睫毛上的冰晶,“现在为个疯子往火里跳?”
破窗灌入的风卷起焦糊窗帘。我按亮手机,屏保是十二岁的沈墨在福利院废墟里刨我出来的抓拍,他满手是血地捧着我的脸,眼底翻涌着陌辛永远不会懂的暗潮。
“他比火干净。” 指尖划过照片里沈墨染血的颧骨,“至少...他的灰烬只沾在我身上。”
陌辛突然将军大衣裹住我。烟草与铁锈的气息里,她声音闷在我发顶:“下次玩命前...” 防弹背心被硬塞进怀里,“先穿好你的龟壳。”
风雪拍打窗户的节奏像倒计时。我拆开沈墨缠的绷带,血珠在纱布内侧洇出摩斯密码的痕迹——是「明早七点,解剖室见」。
陌辛凑近辨认时,她后颈水泡蹭过我鼻尖:“又约火葬场?”
“那是我们的约会圣地。” 我笑着将染血绷带系上她手腕,“帮我打个蝴蝶结...要气死他的那种。”
她翻着白眼扯断绷带,却把药箱里整卷纱布塞给我:“作死别捎上我!” 摔门声震落墙灰,月光里飘荡的绷带像招魂幡。
手机震动。沈墨的消息带着冰锥符号:「蝴蝶结丑死了。」 附件是陌辛在走廊打绷带的监控截图,她手腕的纱布结被红圈标注,旁边画着解剖剪戳穿蝴蝶的简笔画。
我举高纱布卷对准破窗。寒风卷着雪粒穿过筒芯,像为他吹奏无声的安魂曲。夜色最浓时,荆棘手链的金属刺扎进新渗的血珠。
沈墨在雪地里的剪影动了。他举起手,指尖焰火般燃起一星红光——是点燃的烟,还是为我预留的子弹?答案飘散在304弥漫的硝烟与雪气里,融成下一场游戏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