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消毒
文学院的玻璃窗映出我们交叠的身影，沈墨的指尖正沿着我掌心的纹路描摹，仿佛在绘制某种神秘的星图。远处钟楼敲响十二下，惊飞了屋檐下的鸽子，他下意识将我往怀里带了带，白大褂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红豆粥的甜香，形成一种奇特的安抚剂。
"下午没课。"他突然说，手指卷着我的一缕发丝玩，"去我公寓？"
阳光穿过银杏叶的间隙，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斑。我故意抽回手："顾社长约我讨论诗刊..."
沈墨的脸色瞬间阴沉，镜片后的眼睛眯成危险的细线。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段监控录像——画面里文学社社长正往我的储物柜塞信封，而沈墨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精确标注出每个动作的时间戳。
"讨论这个？"他声音轻柔得像毒蛇吐信，指尖划过信封特写，"需要我现场朗诵吗？"
我凑近屏幕，突然笑了："这不是给我的。"放大画面角落，"收件人写的是你。"
沈墨僵在原地，监控视频继续播放——社长红着脸将信封塞进了错误的柜子。阳光突然变得刺眼，我看见他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两下。
"......"
他沉默着关掉手机，突然抓起我的手腕咬了一口。不是惩罚性的狠咬，更像是大型猫科动物表达无措的方式。我吃痛地抽气，他立刻松口，舌尖安抚地舔过那个浅浅的牙印。
"抱歉。"他闷声道，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我该先确认的。"
树影在地上摇曳，我伸手捧住他的脸。现在看到的沈墨，眼神看起来格外直白又格外脆弱，像是被雨淋湿的黑猫。他的颧骨在我掌心微微发烫，脉搏在太阳穴处跳得飞快。
"沈墨。"我拇指蹭过他眼下青影，"你多久没睡了？"
他别过脸："三天。"突然又转回来，鼻尖蹭过我的手腕，温柔的说”自从你说梦话喊了别人的名字。"
"我喊的是'顾医生'——"看着他骤然阴郁的表情，我忍不住笑出声，"《沉默的羔羊》里的角色，记得吗？"
他怔了怔，突然把我按在树干上。树皮粗糙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衬衫传来，他的呼吸喷在我唇边，带着红豆般的甜腻："你故意的。"
"嗯。"我仰头咬住他下巴，”我好～喜欢看你失控的样子。"
银杏叶飘落在我们之间，他忽然松开钳制，从书包里掏出个精致的木盒。盒盖打开时，里面整齐排列着七支不同颜色的试剂管，标签上全是我的字迹——这是高中化学课我们偷偷配制的"毒药"，其实只是染色过的葡萄糖溶液。
"记得约定吗？"他取出一支靛蓝色的晃了晃，"谁先坦白心意，就要喝下对方准备的'毒药'。"
我挑眉："现在翻旧账？"
"不。"他拔开塞子，仰头饮尽，"是提醒你..."喉结滚动间，唇角溢出几滴蓝色液体，"我早就饮鸩止渴了。"
阳光突然变得灼热，他锁骨上未消的牙印在领口若隐若现。我伸手替他擦去唇边的蓝色痕迹，他立刻抓住我的手腕，舌尖舔过我沾上糖液的指尖，眼神专注得像在进行某种宗教仪式。
远处传来学生们的笑闹声，沈墨条件反射般将我挡在身后。等人群走远，他突然从木盒夹层取出张泛黄的纸条——是我们高中时写的"毒药配方"，背面还画着拙劣的爱心。
"成分表我背下来了。"他轻声说，指尖划过那些幼稚的字迹，"每味'毒药'都对应你的一种表情。"
"比如？"
他指向红色试剂："你咬我锁骨时的眼尾泛红。"又点向紫色那支，"你说'再靠近就杀了你'时的语气。"最后停在透明的试管上，"还有...你偷偷哭的时候，眼泪的咸度。"
风突然变大，卷着银杏叶掠过我们脚边。沈墨的白大褂下摆被吹起，露出腰间别着的电击器和一包草莓味创可贴——那是我上次给他买的，包装上还画着傻乎乎的小熊图案。
"沈墨。"我拽了拽他的衣领，"低头。"
他顺从地俯身，我在他耳边轻声道："其实那支蓝色试剂..."故意停顿，"是薄荷味的漱口水。"
他僵住，随即低笑起来，胸腔的震动直接传到我身上："我知道。"鼻尖蹭过我的耳廓，"你每次撒谎，右眼都会多眨一下。"
午后的阳光将我们的影子融为一体。沈墨突然单膝跪地，执起我的手贴上他左侧胸膛。隔着衣物，心跳声震耳欲聋。
"这里。"他声音沙哑，"早就中了你下的毒。"
文学院的钟声敲过四下，沈墨的白大褂下摆扫过台阶，惊起几只正在啄食的麻雀。他忽然停住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个银色怀表——那是我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表盖内侧刻着「To my personal timekeeper」。
"四点了。"他摩挲着表盘上那道划痕，那是我俩打架时不小心留下的，"解剖室该消毒了。"
阳光斜斜地穿过他指缝，在台阶上投下细长的阴影。我伸手去够怀表，他却突然抬高胳膊，白大褂袖子滑落，露出小臂内侧密密麻麻的针孔痕迹。
"这是什么？"我抓住他的手腕。
他睫毛颤了颤："抽血实验。"声音轻得像羽毛，"测试你的气味分子在血液中的半衰期。"
风突然转向，带来远处篮球场的喧闹声。沈墨条件反射般将我往身后带，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电击器上。等确认没有威胁后，他才放松下来，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我的腕骨。
"疼吗？"我碰了碰那些针孔。
他摇头，突然撩起我的刘海："比不上这个。"指尖轻抚我额角那道浅疤——那是高中时为他挡下飞溅的玻璃留下的，"当时你的血滴在我脸上..."喉结滚动，"像融化的红蜡。"
图书馆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将我们笼罩在橙红色的光晕里。沈墨突然从书包夹层掏出个密封袋，里面装着片干枯的银杏叶——是去年秋天我随手夹在他解剖学课本里的，叶脉上用显微针刻了「LYQ♡SM」。
"该更新标本了。"他取出把精致的手术刀，刀柄上缠着我的一根发丝，"今天这片..."刀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我要刻你的心跳频率。"
远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沈墨立刻收起刀具，同时将我往监控死角带了带。文学社社长抱着一摞书匆匆走过，完全没注意到阴影里的我们。等脚步声消失，沈墨突然掐着我的腰把我抱上窗台，冰凉的瓷砖透过单薄的衬衫传来寒意。
"现在可以继续了。"他单手撑在我耳边的玻璃上，另一只手掏出那片银杏叶。阳光穿过叶片的孔隙，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我晃了晃悬空的小腿："沈教授，这是公共场合。"
"所以..."他俯身，鼻尖蹭过我的耳垂，"你要安静些。"
刀尖在叶片上划出细微的痕迹，他的呼吸喷在我颈侧，带着薄荷糖的凉意。我数着他睫毛投下的阴影，突然发现他左眼眼角有颗很小的泪痣，藏在平时被遮挡住的位置。
"别动。"他轻咬我下巴，"刻歪了。"
暮色渐沉，图书馆的灯光次第亮起。沈墨终于完成他的"杰作"，将叶片举到灯光下检查。透过光可以看到，他不仅刻了我的心率数据，还在叶缘刻了圈微型锁链图案。
"礼物。"他把叶片放进我掌心，同时抽走了我口袋里的钢笔——那是他上次"不小心"落在我这儿的，笔帽上刻着他名字的缩写。
路灯突然亮起，惊飞了栖息在屋檐下的燕子。沈墨借着灯光检查钢笔，突然眯起眼睛——笔身上多出了几道新鲜的划痕，组成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解释？"他挑眉。
"实验数据。"我晃了晃银杏叶，"测试沈同学的占有欲峰值。"
他低笑，突然将我拉近。路灯在我们头顶嗡嗡作响，飞虫围着光晕打转，他的影子完全笼罩住我。
"那你该知道..."指尖抚过我锁骨上的咬痕，"这个实验永远不会有对照组。"
远处传来保安的巡逻声，沈墨利落地把我从窗台抱下来，顺手拍平我衬衫的褶皱。等保安走远，他突然从书包侧袋掏出个保温杯，杯盖上刻着「Property of LYQ」。
"喝了。"他拧开盖子，热气氤氲中飘来熟悉的甜香，"加了安神的刺五加。"
我抿了一口，突然皱眉："这味道..."
"是你上次发烧时喝的药。"他接过杯子就着我喝过的位置饮尽，”这配方我认真分析了37次。"喉结滚动间，唇角沾上一点褐色药渍，"包括你偷偷倒掉的那次。"
月光渐渐取代了夕阳，沈墨的白大褂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荧光。他忽然单膝跪地，握住我的脚踝——方才翻窗台时刮掉了颗纽扣，细小的伤口正在渗血。
"别动。"他从腰间取下那包小熊创可贴，动作轻柔得像在修复珍贵文物，"下次再受伤..."贴上创可贴时指尖微微发抖，"我就把你锁在无菌室。"
夜风卷着落叶掠过脚边，沈墨起身时突然踉跄了一下。我扶住他的手臂，感受到布料下紧绷的肌肉。
"三天没睡的人没资格说教。"我戳他胸口。
他顺势将我搂紧，下巴搁在我发顶："睡不着。"声音闷在布料里，"一闭眼就看到你在哭。"
路灯突然闪烁，照亮他苍白的脸色。我这才注意到他唇上有道新鲜的咬痕——是他自己弄的，为了保持清醒。
"傻子。"我拽着他领子迫使他低头，"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沈墨的瞳孔在暗处扩大，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墨水。他忽然抓起我的手按在他心口，心跳声透过胸腔传来，又快又重。
"这里..."他声音沙哑，"永远缺了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