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肋骨
女生宿舍的铁门在身后咔哒落锁，沈墨的身影在毛玻璃外渐渐模糊成一道修长的剪影。我踩着熄灯前的最后三十秒跑上楼，指尖还残留着他衬衫上雪松与铁锈混合的气息。
三楼走廊的窗户正对着男生宿舍。我拉开窗帘时，对面天台已经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月光将沈墨的影子投在水泥墙上，拉长得像柄出鞘的剑。他举起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刺目的蓝光——
’3:07‘
这是我们之间的密码。3月7日，化学实验室爆炸那天，他把我压在身下时，白大褂被飞溅的硫酸烧出37个洞。
我回了个‘∞’符号。对面立刻发来张照片：我缠着红绳的手腕特写，背景是天文台的星空图，边缘用红笔画了圈荆棘花纹。照片底部写着‘标本编号：LYQ-0423’，是我们第一次接吻的日期。
‘明早第一节 解剖课 别迟到’
手机震了一下，明明就没有什么变化却感觉格外的大声。
他给我发的消息附加张课表截图，我的课程被他用红圈特别标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草原，里面躺着两个牵手的火柴人。
熄灯后的宿舍楼陷入黑暗，只有对面天台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沈墨的影子忽然动了，他脱下衬衫系在栏杆上——那是我昨天"不小心"落在他公寓的，现在洗得干干净净，在夜风里飘得像面投降的白旗。
枕头下的解剖刀突然硌到肩膀。我摸出那把被他打磨得锃亮的手术刀，借着月光在刀面上呵了口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沈墨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天台，只剩那件白衬衫还在固执地摇晃。
凌晨三点十七分，手机屏幕在枕边幽幽亮起：
‘梦见你偷走我的肋骨’
’正在用3D打印机复刻‘
’明早拿给你当早餐‘
我盯着消息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黑暗中，解剖刀的金属柄渐渐被捂热，像某种小型动物的体温。
晨雾笼罩解剖楼时，沈墨已经等在门口。他今天换了件高领黑毛衣，衬得肤色愈发苍白，眼下挂着两片淡淡的青影。看到我走近，他立刻从保温袋里拿出个物体——赫然是根用可食用硅胶打印的肋骨模型，顶端还精心雕刻着环状花纹。
"真做了？"我接过那根"肋骨"，触感意外地柔软。
沈墨的睫毛颤了颤："打印了七次。"他抓起我的手按在他左侧胸腔，"最后按CT数据1:1还原的。"
解剖室里弥漫着福尔马林与消毒水的气味。沈墨替我系围裙时，手指在腰后流连了整整十二秒，系出的蝴蝶结却完美得像是用游标卡尺量过。当教授掀开第一具标本的白布时，他突然在笔记本上画了颗被箭贯穿的心，箭头钉着张课桌——正是我们现在共用那张。
"认真听讲。"他板着脸说，右手却在桌下与我十指相扣，指甲陷入我虎口的旧伤。
教授正在讲解心肌结构，沈墨突然举起手："请问尸斑形成时间受伴侣接触影响吗？"在全班哗然中，他面不改色地补充，"假设死亡瞬间正在拥抱。"
教授推了推眼镜："理论上，受压部位会形成苍白区。"
沈墨立刻在笔记本上画了两个交叠的人形，周围密密麻麻标注着时间公式。我瞥见页脚写着「LYQ尸斑模拟计算」，日期赫然是明天。
课间休息时，他把我堵在标本柜后面。存放器官的玻璃罐在头顶投下诡异的阴影，他的瞳孔在昏暗中有瞬间的扩散。
"昨晚为什么哭？"他突然问。
我一愣："我没哭。"
"监控显示你凌晨三点二十一分擦了眼..."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是梦见我死了吗？"
福尔马林的味道突然变得刺鼻。我抓起他的左手按在自己颈动脉上："数到三。"
"一。"
他的指尖开始颤抖。
"二。"
脉搏在他指腹下狂奔。
"三。"
沈墨猛地把我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折断那根打印肋骨。标本柜的玻璃映出我们扭曲的倒影，像两株相互绞杀的藤蔓。
"下次..."他的声音闷在我发间，"直接打电话。"
"然后听你现场编造遗言？"
他低笑，胸腔震动传到我脊背："会录好3600条早安语音。"犬齿磨蹭我的耳廓，"够你用十年。"
下课铃解救了我们。沈墨整理白大褂的动作优雅如常，只有我知道他白大褂口袋里装着什么——那根"肋骨"被他悄悄塞了回去，此刻正隔着布料硌着我的手腕。
阳光突然穿过云层，解剖楼前的樱花树簌簌落下几片早凋的花瓣。沈墨抬手拂去我肩上的花瓣，却在收回时顺势捏了捏我的后颈。这个充满占有欲的小动作引得路过的学生会干事频频侧目，他立刻投去个阴冷的眼神，吓得对方抱紧文件夹落荒而逃。
"饿了吗？"他转向我时，眼神又恢复成那种病态的温柔，"给你煮了红豆粥。"
"下毒了？"
"嗯。"他从保温杯倒出小半杯，"用了整整三颗相思子。"杯沿有个浅浅的唇印，"敢喝吗？"
我故意就着他喝过的位置一饮而尽。沈墨的瞳孔骤然收缩，一把抢过杯子检查残留量，动作慌乱到差点打翻标本箱。
"开玩笑的。"我拍拍他紧绷的脸颊，"知道你在杯壁涂了解毒剂。"
他怔了怔，突然低头咬我脖子："...差点心脏停跳。"
文学院前的银杏大道上，几个女生正围着文学社社长讨论诗刊。沈墨立刻把我拉到道路另一侧，手指死死扣住我的腕骨。
"疼。"我小声抗议，手却没有试图去挣扎。
他反而加重力道："疼才能记住。“
他用力地吻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