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软糖

图书馆的玻璃幕墙外,各种五颜六色像融化的焦糖般缓慢流淌。一个月前,由于校长看不惯我们破旧的环境,所以他彻底翻新了我们整个校园——包含着历史悠久的图书馆。

沈墨的指尖在古籍区书架间游走,最终停在一本《犯罪心理学》上。他抽书的动作很轻,却惊动了还藏在书后的一窝尘埃,在月光里浮沉如微型星云。

“看来,”沈墨笑了笑,无奈地说“校长这一次的翻新,没太大的帮助。”

"找到了。"他低声说,书页间滑落一张已经泛黄的照片——是我们小学时代(我没看过这张照片)在化学实验室的合影,照片边缘有被火烧过的焦痕。

我伸手去捡,他却抢先一步将照片按在自己心口。白衬衫下的心跳声透过相纸传来,闷闷的,像隔着深海传来的鼓点。"那天你往我的试剂里加了氯化铵。"他忽然说,指腹摩挲着照片上我模糊的侧脸,"爆炸时你第一个扑过来护住我。"

书架间的感应灯突然亮起,照亮他睫毛上细小的灰尘。我伸手去擦,他却偏头咬住我的指尖,力道轻得像雏鸟啄食。"现在轮到我了。"他松开牙齿时,下唇留下浅浅的齿痕,"护着你。"

古籍区的空调总是开得太冷。沈墨脱下针织外套裹住我,袖口残留的雪松气息混着油墨味,形成一种奇特的安抚剂。他低头帮我扣纽扣时,呼吸在玻璃上呵出一小片白雾,转瞬即逝。

"今晚的选修课..."我拽了拽过长的衣摆,"还去吗?"

他推眼镜的动作顿了顿,金属镜框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你想去?"

"听说要放《沉默的羔羊》。"

沈墨突然轻笑,指尖划过我锁骨上未消的咬痕:"汉尼拔可没我这么..."话未说完,走廊突然传来脚步声。他条件反射般将我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电击器上。

脚步声渐远后,他紧绷的肩线才稍稍放松。我戳了戳他后腰:"沈同学,你这是防卫过当。"

"对你..."他转身,鼻尖蹭过我的额角,"永远没有过当这回事。"

选修教室的投影仪嗡嗡作响,沈墨选了最后一排的角落。当屏幕上出现人皮面具的特写时,他突然捏了捏我的手心:"比我们去年万圣节做的差远了。"

荧幕蓝光映在他侧脸上,勾勒出锋利的颌线。我凑近他耳边:"那次你用的可是真猪皮。"

"嗯。"他漫不经心地玩着我的发梢,"还偷了医学院的福尔马林。"突然压低声音,"但你穿着那条染血的裙子...很美。"

电影里的克拉丽丝正在接受心理评估,沈墨突然在笔记本上写:「他们说她被童年创伤困住」。笔尖顿了顿,又添上一行:「那我呢?是被你困住的怪物吗?」

我把笔记本拽过来,在下面写道:「不,是豢养怪物的人」

他的瞳孔在昏暗中有瞬间的收缩,喉结上下滚动。当汉尼拔说出那句"自由才是最可怕的惩罚"时,他突然扣住我的后颈,在震耳欲聋的背景音乐中吻了下来。这个吻带着薄荷糖的凉意和压抑的颤抖,像囚徒在舔舐唯一的锁链。

"咳咳!"前排同学突然咳嗽。

沈墨慢条斯理地退开,指尖擦过我湿润的唇角:"继续看电影。"声音哑得不成调子。

后半场他始终保持着优雅的坐姿,只有我知道他的小拇指正死死勾着我的腰带扣。当片尾字幕升起时,他突然从包里拿出保温杯,倒出小半杯热巧克力。

"加了肉桂。"他递给我时,杯沿有个小小的口红印——是他刚才偷偷试温度时留下的。

走廊的声控灯随着我们的脚步声渐次亮起。沈墨突然在消防平面图前驻足,手指点着某个被阴影覆盖的角落:"这里。"他低头,呼吸喷在我耳廓,"监控死角。"

我咬了口他的下巴:"沈同学,你这是知法犯法。"

"不。"他从口袋里掏出把黄铜钥匙——是顶楼天文台的,"是合法入侵。"

夜风穿过螺旋楼梯,吹乱了他精心打理的发型。沈墨开锁的动作很轻,生锈的金属门发出猫咪般的呜咽。星空猝不及防地撞进视野时,他下意识抬手替我挡风,袖口的纽扣擦过脸颊,凉得像滴眼泪。

"看。"他指向天琴座,"最亮的那颗..."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却被他突然扳过下巴。月光在他睫毛上碎成钻石粉末,瞳孔里盛着整个颠倒的星河。"骗你的。"他轻笑,"只是想让你看着我。"

天文台的望远镜上积了层薄灰。沈墨用衬衫下摆擦拭镜筒时,露出一截劲瘦的腰线。我伸手去戳他的腰窝,他猛地转身将我抵在观测台上,后腰撞到控制钮的疼痛还未消散,整个穹顶突然开始旋转。

"沈墨!"我惊呼。

他的笑声混在机械运转声里,难得显出几分少年气:"这是追星仪。"手臂横在我腰间防止跌落,"现在...我们正在以地球自转的速度移动。"

星空在头顶流转成模糊的光带,唯有他的眼睛清晰如初。我数着他睫毛投下的阴影,突然发现右眼下面有颗很小的泪痣,藏在镜框投下的阴翳里。

"这颗痣..."我碰了碰那个位置,"以前怎么没发现?"

他抓住我的手指按在唇上:"因为你总是..."突然卡壳似的顿住,耳尖泛红,"看别的地方。"

追星仪停下时,北斗七星的勺柄正指向北方。沈墨突然从身后环住我,下巴搁在我发顶:"如果现在地球停转..."声音轻得像句梦呓,"我们就永远停在这一秒。"

夜风掀起他敞开的衬衫下摆,露出腰间别着的电击器和...一包草莓软糖。我抽出糖袋晃了晃,他难得露出窘迫的表情:"...低血糖备用。"

"沈墨。"我拆开包装,"你真是..."

"变态?"他低头抢走我指尖的糖,"控制狂?"

"可爱。"我把糖塞进他嘴里,"可爱得要命。"

他僵在原地,糖块在颊边鼓起一个小包。月光流淌过他的喉结,在锁骨凹陷处积成小小的银潭。当我凑近去舔那颗将化未化的糖渍时,他突然按住我的后脑勺,草莓味的呼吸重重压了下来。

天文台的门突然被风吹开,惊飞了栖息的夜鸟。沈墨条件反射般把我护在怀里,翅膀拍打的声音渐渐远去后,他仍没有松手。

"心跳好快。"我贴着他胸口说。

"嗯。"他坦然承认,"每次碰你都这样。"

远处钟楼传来十一下声响,他忽然蹲下来帮我系鞋带,手指灵活地穿梭在鞋带孔间,最后打了个复杂的外科结。"好了。"他仰头看我,月光在镜片上凝结成霜,"我的小疯子该回巢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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