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停电
生物实验教室的冷气总是开得很足,沈墨的白衬衫袖口在我眼前晃出细碎的折光。他正在笔记本上画扭曲的共生树,铅笔尖突然"啪"地折断。讲台上教授正在讲解创伤性依恋,投影仪的光斑在他侧脸跳动,像一群受惊的萤火虫。
"冷?"他突然低声问,手指已经搭上我腕间的红绳。没等我回答,那件带着雪松气息的西装外套就落在我肩上,袖口还残留着他刚才烦躁时咬出的齿痕。
后排女生发出小小的抽气声。沈墨头也不回地向后比了个噤声手势,他的眼睛仍盯着幻灯片上拥抱的猴子实验。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昨天深夜他把我按在书柜前,逐字分析哈洛恒河猴论文时,指尖也是这样神经质地颤抖。
"沈墨。"我在桌下勾住他的手指,忍不住的戳了他一下”你攥得太紧了。"
他如梦初醒般松开力道,掌心相贴处有四个半月形的指甲印。教授切换幻灯片的间隙,他突然在笔记本边缘写:‘它们死了’。铅笔痕深深凹进纸纤维里:‘那些被剥夺触碰的猴子’。
阳光穿过百叶窗,在他睫毛上切出细密的光栅。我慢慢掰开他僵直的手指,把自己的指缝嵌进去。他的脉搏在皮下跳得很快,像只困在试管里的果蝇。
"同学。"教授突然点名,"你认为这种依恋是先天需求还是后天习得?"
全班目光聚焦过来时,沈墨的指尖正无意识摩挲我虎口的旧疤。他眨了眨眼睛的动作优雅又危险:"是呼吸。"袖扣划过桌面发出轻轻的声响,"您不会问鱼类为什么需要水。"
教室里响起零星笑声。教授挑眉,又回:”这位同学似乎很有经验?"
沈墨突然扣住我的后颈,在众目睽睽之下凑近我耳畔。他的呼吸烫得惊人:"要示范吗?"声音刚好能让前排听见,"关于...触摸剥夺的实验。"
下课铃解救了我。沈墨慢条斯理地收拾文具,把钢笔、笔记本和我的发绳分门别类收进不同夹层。窗外银杏叶飘进来,他拈起一片夹进《异常心理学》扉页——那下面压着张我睡着的偷拍照,边角已经起皱。
生物楼的走廊永远弥漫着福尔马林的味道。经过315储物柜时,沈墨突然拽着我转向消防通道。昏暗的楼梯间里,他把我抵在标有"EXIT"的荧光牌下,指尖抚过今早他亲手系的红绳。
"松了。"他皱眉,解开重系的动作却温柔得像在对待易碎品。绿光在他睫毛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昨晚你睡着后..."喉结动了动,"我量了十七次你的腕围。"
我故意晃动手腕,挑了挑眉:”沈同学还做了什么?"
"很多。"他突然咬住绳结末端拉紧了它,犬齿擦过我皮肤,"比如数清你右肩有十二个雀斑。"呼吸喷在突起的腕骨上,"比如记住你每次说梦话的间隔。"
顶灯突然闪烁,照亮他白大褂口袋里露出的解剖刀柄。那是上周我"弄丢"的那把,现在被他打磨得锃亮。我伸手去够,却被他抓住手指按在墙上。
"想要?"他低头舔我指尖沾到的铅笔石墨,"拿东西来换。"
午后的分子生物学实验室充满离心机的嗡鸣。沈墨在超净台前操作移液枪的样子禁欲又性感,袖口挽起露出手腕内侧的青色血管。当我第三次偷看隔壁组的学长时,他突然在实验记录本上画了个流血的心脏,旁边标注:‘偷看一次,切除一块’。
"沈同学。"我戳他后背,"你的控制变量法用错地方了。"
他反手抓住我的手指按在离心管架上,冰凉的金属硌得生疼。"林同学。”离心管架上反射出冷光,"我的对照组永远只有你一个。"
突然停电的瞬间,他反射条件般地将我护在实验台下。黑暗中有玻璃器皿摔碎的声音,他的心跳透过衬衫传来,快得不像话。应急灯亮起时,我发现他左手手背被划了道口子,血珠顺着掌纹滴在灭菌袋上。
我试图去摸他手背上的伤口,却又不忍心去‘伤害’他。
"没事。"他抢在我前面开口,却放任我包扎时故意系紧的蝴蝶结,"比起上次你藏起我的电泳仪..."突然贴近我耳畔,"这连惩罚都算不上。"
窗外又开始下雨,水痕在玻璃上蜿蜒成透明的血管。沈墨在培养皿底部画了颗被荆棘缠绕的心,推过来时指尖还沾着血。我添上一对交握的骷髅手,他忽然低笑出声,睫毛在脸上投下颤动的阴影。
"笑什么?"我撞上他肩膀,不了解的问道。
他从他的背包里拿出他的铅笔包,露出难得的柔软眼神:"想起你第一次偷溜进我解剖室。"指腹抹过培养皿边缘,"当时你眼睛亮得像现在一样。"
雨声渐大时,他从保温箱里拿出盒草莓布丁——今早我随口提过想吃校门口那家的。塑料勺被故意折成两半,断面尖锐处却细心地缠了胶布。
"喂我。"他坐下时白大褂下摆扫过我的膝盖,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用左边那把勺子。"
黄昏的光线把试管架拉出长长的影子。我们头碰头分享同一份实验报告,他的笔迹工整如印刷体,我的注释潦草像心电图。当最后一行数据写完时,他突然用红笔在我们名字之间画了个等号。
"错了。"我添上根双向箭头,"应该是这样。"
沈墨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久到窗外雨停,久到第一缕月光照进来。他收起笔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易碎的梦境:"走吧。"手指穿过我的指缝,"该去图书馆了。"
走廊监控摄像头随着我们的脚步缓缓转动。沈墨突然把我拉进监控死角,月光从气窗斜射进来,照亮他手里那把被我"弄丢"的解剖刀。刀面反射的光斑在我们之间跳动,像某种危险的心电信号。
"现在可以说了。"他转动刀柄,金属冷光划过他带疤的锁骨,"为什么偷它?"
我伸手握住他持刀的手,让刀刃抵住自己心口:"因为..."故意向前倾身,"想在你这里也留道疤。"
刀尖刺破衬衫的瞬间,他猛地撤力。金属落地的脆响中,他把我狠狠按在墙上,呼吸粗重得不像话:"疯子。"
我笑着舔他滚动的喉结:"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