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下雨
沈墨没有开灯。黑暗里只有雨水顺着我们发梢滴落的声音,在木地板上敲出细碎的声响。他的手指还扣着我的手腕,力道却比实验室时轻了许多,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我虎口处的红痕。
"衣服都湿了。"他低声说,声音像是浸了雨的绸缎,又凉又柔软。
我踮起脚,轻轻地摸他冰凉的耳垂:"你比较湿。"
他突然弯腰把我抱起来,湿透的衬衫冰冷的贴在我的小腿上,寒意瞬间顺着皮肤往上爬。我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认真地听着他喉结滚动的声音:"别动。"
走廊尽头的浴室亮着暖黄的壁灯。沈墨把我放在洗手台上,大理石台面的冷意透过裙子渗进来。他单膝跪地慢慢地替我脱鞋,我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表情,只有发尾的水珠一颗颗砸在我脚背上。
"沈墨。"我碰了碰他潮湿的发顶,"抬头。"
暖光里,他的睫毛挂着细碎的水光,像是落雪的鸦羽。我伸手去拍掉他脸上的雨水,他却突然偏头,轻轻咬住我的指尖。但这不是实验室里带着惩罚意味的啃咬,更像是小动物确认安全般的试探。
"我去放热水。"他松开我时,他的下唇留下了隐隐约约的牙印。
浴缸注水的声音混着雨声,像首不成调的催眠曲。沈墨背对着我调试水温,肩胛骨在湿透的白衬衫下显出锋利的轮廓。我赤脚走过去,把下巴搁在他肩上。
"你抖什么?"我问。
他关掉水龙头,满室突然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怕你冷。"他转身时带起细微的水汽,手指悬在我领口上方,"...能脱吗?"
我抓着他的手按在纽扣上:"你黑我手机的时候可没这么礼貌。"
他低头温柔的笑了下,指尖却抖得解不开第一颗扣子。暖光把他苍白的皮肤镀成蜂蜜色,连那些陈年旧疤都变得柔软。当最后一件湿衣服落地时,他忽然用浴巾把我裹成粽子,打横抱起来放进浴缸。
热水漫过肩膀的瞬间,我抓住他准备抽离的手腕,轻柔的命令他:”一起。"
他的瞳孔在雾气中微微扩大,喉结动了动,冒着汗说:”…会挤。"
"那就挤着。"我拽着他浸湿的袖口,"反正你从来不肯给我留私人空间。"
浴缸确实太小了。他跨进来时热水溢出边缘,哗啦一声打湿了地砖。我们膝盖抵着膝盖,脚背贴着脚踝,像两株根系纠缠的植物。他小心翼翼地避开我身上所有淤青,手指蘸着泡沫在我手臂上画看不懂的符号。
"这是什么?"我问。
"加密代码。"他的鼻尖蹭过我耳后,"翻译过来是..."热水突然漫过他胸口,把后半句话淹没了。
我转身看他,发现他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泡沫粘在他锁骨上,像一小片将化未化的雪。我伸手去擦,却被他抓住手腕按在缸沿。
"别闹。"他声音哑得厉害,"会着凉。"
可明明他的体温比热水还烫。我数着他胸口陈年的疤痕,那些凹凸不平的痕迹像是另一种语言。最靠近心脏的位置有个圆形的疤—是我去年用烟头烫的。
"疼吗?"我低头吻那个伤疤,迟迟不肯离开。
他呼吸一滞,手指间用力地插进我半湿的发间:"早就不疼了。"
浴室的雾气在镜子上凝结成水珠,缓缓滑落。沈墨忽然捧起一捧水淋在我肩上,热水顺着锁骨流下,他的目光追着那道水痕,像是要把每一寸皮肤都刻进记忆里。
"看够了吗?"我故意撩水泼他。
他抹了把脸,突然凑近:"不够。"鼻尖抵着我的,"再看一百年都不够。"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执念。雷声响起时他本能地把我抱紧在他的怀中,心跳声透过相贴的胸膛传来,又快又重又数不清。
"怕打雷?"我戳他心口。
"怕你消失。"他的唇贴在我湿漉漉的发顶,"像好久之前的冬天那样。"
热水渐渐凉了。他先跨出浴缸,用浴巾把我裹得严严实实。擦头发时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仿佛我是什么易碎的玻璃制品。我转身想抗议,却撞进他满是痛楚的眼神里。
"怎么了?"我问。
他摇头,突然把我搂进怀里。刚吹干的毛衣带着阳光的味道,蹭得我脸颊发痒。"林雨晴。"他闷闷地说,"我好像...比想象中还要爱你。"
衣帽间的感应灯自动亮起,照亮他红透的耳根。我拽着他倒在懒人沙发上,两个人像笨拙的企鹅般挤作一团。他的心跳还是很快,隔着毛衣传来稳定的震动。
"沈墨。"我戳他腰间软肉,"你手机壁纸是我睡着时的照片吧?"
他身体一僵:"...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笑着咬他下巴,"我的手机里,也存着你睡觉的样子啊。"
他愣了两秒,突然把脸埋进我颈窝,发出一声介于叹息和哽咽之间的气音。屋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我们交握的手指上画出一道银线。
"饿不饿?"他忽然问。
我摇头,却被他拉着往厨房走。冰箱门打开的瞬间,我愣住了——保鲜盒上全部贴着便签:「雨晴的布丁」「不许偷吃(画了哭脸)」「周三过期记得提醒她」。
沈墨耳尖又红了,手忙脚乱地挡住我的视线:"...只是怕你误食过敏原。"
我抢过最上面的便签,背面竟密密麻麻写满了我的饮食偏好:讨厌胡萝卜但接受切碎的,喜欢半熟的煎蛋,喝奶茶必须三分糖...
"变态。"我说。
他僵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揪住毛衣下摆。我凑近他通红的耳朵:"不过...是我喜欢的变态。"
蒸锅发出欢快的鸣叫,他端出早就准备好的奶黄包。咬开的第一口,热乎乎的馅料流出来,甜得让人眼眶发热。沈墨伸手接住我嘴角的碎屑,很自然地放进自己嘴里。
"甜吗?"我问。
他摇头,突然俯身吻我:"你比较甜。"
月光静静流淌在厨房地砖上,我们的影子融成一团模糊的轮廓。这个在实验室精准到0.01毫升的疯子,这个在我鞋底装过追踪器的偏执狂,此刻正笨拙地试图用微波炉热牛奶,因为听说睡前喝这个能助眠。
"沈墨。"我靠在料理台边叫他。
他回头时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渍:"嗯?"
我走过去,踮脚舔掉那点白色:"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叫叫你。"
他的睫毛颤了颤,突然把我抱上料理台。月光照亮他半边脸庞,另外半边浸在阴影里,像是光明与黑暗的交界。
"再叫一次。"他低声请求。
"沈墨。"我环住他的脖子,"沈墨,沈墨..."
他把我搂得很紧,像是要把每个音节都揉进骨血里。窗外又开始下雨了,但这次我们谁都没有淋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