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位置
实验室的冷光打在沈墨的侧脸上，他垂眸调试移液枪的刻度，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翳。指尖微微用力，精确吸取了50微升的缓冲液，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误差。
“第三组样本。”他头也不抬，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感。
我伸手去拿试剂架上的EP管，指尖刚触到管壁，他的手就覆了上来，掌心紧贴着我的手背，体温透过薄薄的实验手套传来。
“不是这管。”他声音很轻，却带着警告的意味，“是左边第三支，标记了红色斜线的。”
我侧头看他，他依旧垂着眼，唇角却微微上扬，像是早就预料到我会故意拿错。
“沈教授真是严格。”我压低声音，指尖故意在他掌心划了一下。
他动作一顿，移液枪的枪头微微偏移，一滴液体溅落在实验台上。他盯着那滴液体看了两秒，突然转头，黑沉沉的眸子直直望进我眼底。
“林雨晴。”他嗓音低哑，“你故意的？”
我无辜地眨了眨眼：“实验失误而已，沈同学何必这么认真？”
他忽然抬手，指腹隔着实验手套重重擦过我的虎口，力道大得几乎要碾碎骨骼。我闷哼一声，他却笑了，眼底翻涌着病态的愉悦。
“疼？”他凑近，呼吸喷洒在我耳畔，“记住这个感觉。”
实验室里其他人都在专注操作，没人注意到我们这边的暗潮汹涌。陈教授背对着我们调试离心机，沈墨趁机扣住我的后颈，拇指抵在我的动脉上，轻轻摩挲。
“今晚。”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图书馆，老位置。”
我挑眉：“凭什么？”
他低笑一声，突然拽着我的手腕，将我拉近。实验台挡住了我们的动作，他的唇几乎贴上我的耳垂，呼吸灼热。
“因为……”他顿了顿，犬齿轻轻磨着我的耳骨，“我会让你求我。”
离心机突然发出嗡鸣，陈教授转过身来，沈墨瞬间松开我，恢复成那副冷静自持的优等生模样，仿佛刚才的威胁只是幻觉。
我低头继续操作，指尖却微微发颤。
——疯子。
他在我脑海里低笑，像是能听见我的心声。
——彼此彼此。
实验室的灯光突然暗了一瞬，应急照明在墙角投下暧昧的暗红色光晕。沈墨的睫毛在这样诡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长，投下的阴影像是蝴蝶垂死的翅膀。他忽然摘下手套，指尖轻轻碰触我虎口处被他掐红的痕迹。
"疼吗？"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叹息，指腹却加重了力道。
我看着他白大褂袖口沾到的试剂痕迹，那抹蓝色正在布料上慢慢晕开，像我们之间永远解不开的结。"疼。"我诚实地说，却把手腕往他掌心送了送。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柔软，低头在那处红痕上落下一个吻。这个吻轻得像羽毛，却烫得我心脏发颤。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滴敲打着玻璃，和他的呼吸一样不规则。
"我总想在你身上留下痕迹。"他贴着我的皮肤呢喃，"又怕你真的疼。"
离心机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沈墨条件反射般将我护在身后，白大褂的衣摆扫过我的实验台，带倒了一排试管。玻璃碎裂的声音里，我看见他后颈渗出细密的汗珠。
"没事。"他转身确认我安全后，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松，"只是转子不平衡。"
我伸手擦掉他额角的冷汗，他怔了怔，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按在自己心口。白大褂下的心跳又急又重，像是困兽的挣扎。
"感觉到了吗？"他的声音带着我从未听过的脆弱，"每次你靠近，它就这样。"
雨下得更大了。我踮脚凑近他耳边："沈墨，你心跳好吵。"
他低笑，鼻尖蹭过我的脸颊："那你捂住它。"抓着我的手往白大褂里探，"用你的手。"
我们的实验报告最终没能按时交。陈教授过来查看时，我们正蹲在一起捡玻璃碎片。沈墨的指尖被划破了，血珠滴在报告纸上，晕开成小小的红梅。我撕了张滤纸给他按住，他却把染血的纸片折成方块，塞进了胸前的口袋。
"定情信物。"他小声说，耳尖红得像是要滴血。
放学时雨还没停。沈墨撑开伞，伞面倾斜出一个完全偏向我的角度。他的右肩很快被雨水打湿，白衬衫变得透明，隐约露出锁骨上我昨天咬的牙印。
"傻子。"我拽着他的领带把他拉近，"感冒了谁给我做夜宵？"
他突然把伞柄塞进我手里，脱下外套罩在我头上。带着他体温和气息的外套像是个结界，把雨声和寒冷都隔在外面。"抓紧。"他说，然后打横把我抱了起来。
水洼映出我们交叠的身影。我数着他踩过的每一块砖石，心跳声和雨声渐渐重合。他的心跳还是很快，但这次，是因为我在他怀里。
"沈墨。"我揪着他的衣领，"我喜欢你。"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我时睫毛上还挂着雨珠。"我知道。"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还活着？"
路灯次第亮起，我们的影子在雨水中被拉得很长。他把我往上托了托，突然说："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很普通的问话，却让我眼眶发热。这个能用十种方法入侵安保系统的疯子，这个在我手机里装了七个监控程序的偏执狂，此刻正认真地考虑我的早餐偏好。
"你做的都行。"我把脸埋在他颈窝，闻着雨水都冲不淡的雪松香。
他在公寓楼下把我放下来，却没急着开门。湿透的刘海贴在他额前，让他看起来意外地年轻而无害。"林雨晴。"他轻声叫我的全名，"我们这样...算不算正常情侣？"
我伸手抚平他皱起的眉头："正常人不会在对方身上装GPS。"
"也是。"他低笑，掏钥匙时金属碰撞声格外清脆，"那就不当了。"
门锁转动的咔哒声里，他忽然转身把我按在门上吻了下来。这个吻带着雨水的凉意和血的铁锈味，温柔得让人心碎。
"反正..."他的额头抵着我的，"我们早就病入膏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