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玫瑰
玫瑰刺扎进指尖时,我突然看清了沈墨左眼眼膜里的纹路—那根本不是天生的放射状斑纹,而是用极细针尖刻出来的十五道伤痕。记忆像被撬开的罐头突然迸裂:2012年平安夜,七岁的我隔着病房玻璃,亲眼看着他把护士遗落的注射器扎进自己眼球。
"想起来了?"沈墨舔掉我指尖的血珠,喉结滚动的声音像生锈的刀片在摩擦,"你说过我的眼睛像万花筒。"他拽着我来到地下室,满墙监控屏幕突然同时亮起,每个画面里都是不同角度的我,穿着儿童病号服的我。
餐刀在牛排上划出奇异弧度时,我突然发现这根本不是我们家。窗帘的薰衣草香精浓度、玄关第三块地砖的裂纹、甚至吊灯钨丝燃烧的噼啪声,都和儿童医院307病房分毫不差。沈墨把牛排切成心形:"你终于发现了?这是我们共同的家啊。"
落地窗倒影里,我看见自己脖颈浮现出淡红色勒痕——和病历档案里"2012.12.24患者颈部束缚伤"的照片完全重合。
阁楼传来重物拖拽声。沈墨在给新到的"标本"穿衣服,那具苍白的女性躯体套着刘护士的制服,假发是用我小时候的辫子接长的。他正在往尸体静脉注射玫瑰精油:"这样她就能永远看着我们了,像当年透过病房观察窗那样。"
我突然抢过针管扎进他脖子,他却亢奋地颤抖起来:"对!就是这样!你七岁时也这么抢过我的镇静剂!"
就在沈墨颤抖的时候,有个音乐突然飘到我脑海里。那个音乐,我好像曾经似曾相似。对!就是那个。
—2024年—
我在旧货市场发现个奇怪的八音盒,拧紧发条会飘出《玫瑰人生》的变调旋律。摊主是个戴渔夫帽的男人,他修长的手指在盒底某处按了三下,暗格突然弹出一张泛黄的照片:2012年出院那天,我笑着把出院气球递给阴影里的男孩——可记忆中我明明独自离开的。
"要听听真实版本吗?"男人摘下帽子露出额角的电击疤痕,"那天你哭着求我别跟来,说会害我被送去更可怕的地方。"他的睫毛在夕阳下像濒死的蝶翅,"可你还是偷偷在我手心画了爱心。"
—回到现在—
那些回忆涌上心头。我突然愈发愈想吐,结果最后不过是干吐了一会。
整点报时的布谷鸟突然卡住喉咙。沈墨砸碎钟表玻璃,掏出个微型注射器扎进鸟喙:"别怕,只是让你忘记糟糕的回忆。"他转身时我瞥见书桌抽屉里的诊断书,最新日期写着"2025.05.13",诊断结论栏却是用我的字迹伪造的:「患者林雨晴的依赖型人格障碍已痊愈」。
地下室的玫瑰突然全部凋谢,花瓣在地上拼出"307"的形状。沈墨跪在花尸中间给我左手无名指套上戒指——材质像是某种经过处理的森白骨片,内圈刻着"2012-∞"。
沈墨在浴缸里倒满玫瑰精油。他让我躺进去时,水温正好是37.2度。
"猜猜我找到了什么?"他往水里撒着干枯花瓣,突然从防水袋抽出本泛黄的《护理记录》。翻到的那页写着:「307床沈墨今晚第3次试图闯入306病房,声称要帮林雨晴小朋友找回被护士藏起来的蓝丝带」
我的太阳穴突然剧痛,记忆像坏掉的放映机闪回画面:2012年平安夜,确实有个苍白的小男孩蜷缩在我的病床下,他手腕上缠着的正是我白天丢失的发带。
洗完澡后,已经差不多早上了。沈墨正在厨房煎心形荷包蛋。我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戴着枚骨戒——材质像极了儿童医院标本室里,那具骷髅模型的指骨。
"今天是我们相识的第7256天。"他把番茄酱挤成心电图波形,"知道为什么选择今天摊牌吗?"晨光穿过他虹膜上那些人工刻痕,在桌面投下栅栏状的阴影:"因为二十年前的今天,你隔着病房玻璃对我比了口型——"
他突然模仿起孩童的嘴型,没有发出声音,但我瞬间读懂那个短句:
"带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