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蓝丝带的秘密

沈墨的牙齿陷进我肩胛骨时，窗外玫瑰正在暴雨中疯长。他总喜欢在这个时刻留下印记，说这样我的身体就会像他七岁那本日记——"每一页都写着雨晴的名字"。

"疼吗？"他舌尖卷走血珠，月光下瞳孔扩张成漆黑的漩涡。我摇头，指甲却不受控地抠进他后背那道Y形疤痕。这个反应取悦了他，他低笑着从枕头下抽出条蓝丝带，那是与我小学朗诵比赛丢失的那条一模一样。

—10多年前—

儿童医院的暖气正嗡嗡作响。高烧中的我听见门缝传来纸张摩擦声，一张蜡笔画正被苍白的小手推进来。画上是两个火柴人手牵手，红色蜡笔涂满的爱心又像没有干的血迹。

"送...送给你。"门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我叫沈墨。"

值班护士突然推门而入，手电筒照见门缝外蜷缩的瘦小身影。男孩病号服下露出缠满绷带的手腕，正死死攥着半截蓝丝带。

"307床又跑出来了！"护士的尖叫刺破走廊，"快通知电疗室准备！"

—拉回现在—

我被厨房传来的打磨声惊醒。沈墨穿着沾满泥浆的雨靴，正将新鲜采摘的玫瑰根茎捣碎。料理台上摊着本泛黄的病历，翻到的那页记录着：

「2013.3.9 患者沈墨今晨试图用输液管自杀自杀，声称要变成幽灵守护隔壁病房林姓女童」

"知道吗？"他突然抬头，搅拌棒尖端滴落暗红色汁液，"当年他们给我注射镇定剂时，我满脑子都是你洗发水的味道。"他举起试管对着早晨的光摇晃，”薄荷味，现在也是。"

—2012年—

转院前夜，七岁的沈墨撬开了护士站的抽屉。傍晚的时候他撕下我的病历页塞进内衣口袋，却被巡夜的刘护士抓个正着。电击室的铁门关闭前，他看见护士胸牌上家庭住址栏写着"青森市梧桐巷21号”，跟我家的门牌号只差三位数。

"我会找到你的。"电流贯穿全身时，他在心里默念，”然后我会让你爱上我。”

—又拉回现在—

沈墨偏偏要给我梳头。檀木梳齿划过头皮时，电视新闻正报道青森市老宅失火案。画面闪过梧桐巷焦黑的建筑残骸，他忽然用力拽紧我头发："看，刘护士家。"

梳妆镜反射出他扭曲的微笑。我这才注意到梳子柄端刻着”儿童医院2012年度优秀护士"——正是当年那个总拽着沈墨去电疗的刘护士的奖品。

"她女儿昨天出嫁了呢。"他打开手机相册，他给新娘的头发别着熟悉的蓝丝带，"我送的贺礼。"

地下室的冰柜发出嗡鸣。沈墨撬开新到的密封箱，取出冒着寒气的玻璃罐。玻璃罐里漂浮着人类脑组织标本，标签注明"刘护士 头脑前额切片”。

"她总说电疗是为我好。"他温柔地擦拭罐体，像在擦拭结婚照相框，"现在轮到我来治疗她了。"

我盯着标本罐后方整排的玻璃器皿，突然认出某个标着"2012.12.25"的罐子里——那团棉絮状物体是件微型病号服，领口别着褪色的"307床"名牌。

—2012年—

七岁的沈墨站在小孩图书馆监控盲区，指尖抚过心理学区书架上的借阅记录。我的学生证照片在电脑屏幕上闪烁，他截下图打印成贴纸，仔细贴在童年那本日记的最后一页。

窗外暴雨如注，他袖口滑出半截针管——里面是精心调配的琥珀色液体。当我在文学区抽出《小王子》时，书页间飘落一张泛黄的蜡笔画，背面新写着："长大后也要在一起哦"。

—2023年初—

我们"初遇"的图书馆正在拆除。沈墨混在施工队里，亲手砸碎了当年我常坐的那扇彩绘玻璃。碎片割破他手掌时，他忽然想起十五年前儿童医院那场"意外"——本该扎进我输液瓶的玻璃碴，最终扎进了他自己的眼球。

"这次不会错了。"他把沾血的玻璃片装进天鹅绒盒子，与我的头发标本并排放在一起。手机备忘录闪烁着刚写下的计划：

「1.复刻儿童医院病房

2.准备足够的玫瑰

3.教雨晴玩手影游戏」

—又拉回现在—

暴雨淹没了温室的警报声。沈墨浑身湿透地撞开门，怀里抱着大捧玫瑰。血红花瓣上沾着的不是雨水，而是从他被玻璃划破的袖管里渗出的血。

"开花了。"他亢奋地抖落花朵，露出根部连接的微型摄像头，"看，它们在记录你每次呼吸的频率。"

我数着地上散落的花瓣——正好十五朵，与我们"相识"的年数相同。当他用染血的手指在我锁骨上画第十五道竖线时，雷光闪过窗外，照亮后院新挖的土坑：长宽恰好是儿童医院307病床的尺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