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秘密
我从沈墨刚才对我说的话中清醒。我在沈墨的枕头下摸到一把老式黄铜钥匙。匙齿的磨损痕迹形成独特的波浪纹——与阁楼檀木盒的锁孔完全吻合。趁他在浴室刮胡子时,我赤脚溜上阁楼。钥匙插入的瞬间,锁芯发出年久失修的呻吟。盒内整齐地放着泛黄的蜡笔画,每张背面都标注着日期:2012.12.24、2013.01.17...最新那张是上周的,画着两个牵手的人形,其中女孩的轮廓被反复描摹到纸面破裂。
最底层压着本儿童日记,翻开第一页是歪扭的铅笔字:
「今天隔壁来了个漂亮的女孩。护士说她叫雨晴,像晴天下的雨。我要把她装进玻璃罐里。」
往后翻越发癫狂:
「1月3日:电击很疼,但想到雨晴就不疼了。他们说我再偷溜进她病房就把我的脑子拿走。」
「2月14日:偷到雨晴的蓝丝带!绑在手腕上输液时,血会顺着带子流成爱心形状。」
「3月8日:妈妈死了真好。这样我就能把雨晴当成新妈妈。」
最后几页被血迹黏连,勉强能辨出:
「他们要把我转去黑屋子医院。但我会回来找雨晴的,带着最大的玻璃罐。」
阁楼地板突然吱呀作响。我慌忙合上日记,却碰倒了立在盒边的玻璃药瓶——里面漂浮着某种细小的白色组织,标签写着"第一次电疗纪念"。
"找到玩具箱了?"沈墨的声音混着剃须膏的薄荷味从头顶笼罩下来。他单膝跪在我身后,潮湿的手掌覆上我翻看日记的手,"小时候字真丑。"
我盯着他滑动的喉结,突然意识到:"那些电疗...是你母亲同意的?"
剃须刀在他指间转出银光:"她总说电一电就能治好我的'坏毛病'。"刀尖突然抵上我肋骨新缝的伤口,"就像我现在治你一样。"
疼痛让我后仰,后脑勺撞进他怀里。他顺势咬住我耳垂轻笑:"疼才能记住,对吧?"
早餐时停电仍在继续。沈墨在烛光下擦拭那把黄铜钥匙,突然推过一份奶油蘑菇汤——用我小时候最讨厌的蓝边碗盛着。
"放心,没下药。"他舀起一勺吹凉,"今天要带你去个地方。"
汤勺抵在我唇间时,我注意到他右手小指有道新鲜的割伤,血珠正渗进蘑菇汤的奶油纹路里。这个自残举动与他日记里的描述完全吻合。
暴雨中的车程像场昏沉的噩梦。沈墨开着辆陌生的小货车,车厢里弥漫着福尔马林的味道。当车停在"青森慈康医院"锈蚀的铁门前时,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正是我们童年相遇的儿童医院,十年前就已废弃。
"翻新过了。"他撑开黑伞搂住我的腰,指腹摩挲着我颤抖的脊梁,"地下二层完全按当年电疗室复原的。"
建筑内部比外观更骇人。走廊两侧是加固过的拘束室,墙上的儿童涂鸦被精心保存,其中一幅用红蜡笔反复涂抹的"雨晴"字样格外刺眼。
地下二层的铁门推开时,霉味混着金属锈味扑面而来。沈墨兴奋地展示着各种设备:改良过的电击椅、带口枷的束缚床、甚至还有记录本——最新一页写着今天的日期和我的名字。
"本来想在这里完成我们的纪念仪式。"他调试着电击器,电流的嗡嗡声在空荡的室内回响,"但看你最近这么乖..."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来电显示是"刘护士",正是他深夜通话中提到的那个人。沈墨皱眉走到角落接听,我趁机摸向工作台——上面摊着份脑叶白质切除手术同意书,患者签名处已经仿好了我的笔迹。
"临时有事。"他挂断电话,突然拽住我手腕往外走,"先看另一个惊喜。"
顶楼尽头的手术室被改造成诡异的儿童房。墙上贴满偷拍我的照片,从童年医院直到大学时代。中央的玻璃陈列柜里,漂浮着各式各样属于我的物品:小学运动会号码牌、中学课本里夹的银杏书签、甚至还有大一弄丢的宿舍钥匙。
"这里每样东西都记得吗?"沈墨从背后环抱住我,指着最新放入的标本瓶——里面是我上周被他剪下的一绺头发,"还差最后一件藏品。"
他拉开窗帘,暴雨中的后院显现出新建的温室轮廓。透过模糊的玻璃,能看到里面种植着大片雪白的花卉,在雷光中泛着诡异的莹蓝。
"曼陀罗华。"他的犬齿轻磨我耳骨,"足够装满整个浴缸的时候,就能让你永远保持安静了。"
返程时货车后厢多了个密封箱。沈墨不许我看,但颠簸中箱体传出玻璃碰撞的声响。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催眠的节奏,我假装睡着,眯眼看到他手机屏幕上的搜索记录:
’人体标本保存技术‘
’知觉剥夺实验数据‘
’如何让爱人停止衰老‘
夜幕降临时,沈墨反常地提议看电影。放映的是部老式胶片爱情片,但每隔几分钟画面就会插入几帧诡异镜头——穿病号服的男孩在电击床上痉挛、穿红衣服的女孩被拖进手术室、以及...将近16岁的我沉睡在装满鲜花的浴缸里。
"喜欢这个剪辑吗?"他在黑暗里舔吻我绷紧的脖颈,"我学了三个月胶片剪辑呢。"
当电影里闪过我父母家门的监控画面时,我终于崩溃地咬破他箍在我胸前的手臂。血腥味溢满口腔的瞬间,放映机突然卡住,画面定格在童年沈墨举着蜡笔画的特写——那幅曾被他塞进我病房门缝的画,现在能清晰看到角落用血画着歪扭的爱心。
"这才是我最爱的镜头。"他按下暂停键,银幕冷光映着脸上病态的红晕,"你收下它的那天,我就知道我们注定要在一起。"
午夜惊雷炸响时,我发现沈墨正在厨房研磨某种白色根茎。料理台上摊开的植物学图谱里,玫瑰的插图被红笔圈出。
他哼着那首扭曲的童谣,把研磨好的粉末装进标有我名字的小瓶。转身看到我时,笑容灿烂得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很快就不会做噩梦了,我的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