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 章 断片了
清晨微熹的阳光,带着毛茸茸的金边,透过薄纱窗帘斜斜地洒满大床。
席若雪在沉睡的边缘挣扎。意识朦胧回归,首先感受到的,是胸口一份沉甸甸的……温热触感。
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低头——
一只属于男性的、骨节分明的大手,正无比自然地搭在她胸前丰盈的曲线上!掌心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传来清晰而霸道的存在感。
席若雪的睡意瞬间被炸得灰飞烟灭!
心脏如同擂鼓般在胸腔里狂跳,血液直冲头顶。她猛地扭头,撞入视线的,是宫夜辰近在咫尺、沉浸在睡梦中的侧脸!英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长睫投下淡淡的阴影,安静得……却又带着致命的侵略气息——至少在此刻她眼中如此。
“轰”的一声,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倒吸一口冷气,惊恐万状地将那只滚烫的手猛地拨开!几乎是连滚爬带地跳下床,动作快得差点把自己绊倒。双脚刚落地,她便手忙脚乱地掀起睡裙衣襟,慌乱又仔细地检查着自己身体每一寸肌肤——有没有异样的红痕?有没有不该有的痕迹?指尖因为紧张和羞耻而微微发抖。
宫夜辰其实在她触碰他的瞬间就已惊醒。此刻,他不动声色地维持着侧卧的姿势,一手慵懒地支着额角,好整以暇地欣赏着眼前这出堪称“人间惊慌小可爱”的晨间喜剧。
席若雪心有余悸地抚摸着胸口——确认睡衣完整,身体无恙,那颗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的心才猛地落回一半。但紧随其后的,是更强烈的羞耻感和无地自容。她僵硬地抬起头——
正对上宫夜辰那双似笑非笑、饶有兴味的眸子!那目光,坦坦荡荡,还带着一丝促狭!
“你……!”席若雪的脸颊霎时红得能滴血,耳朵尖都烫了起来,想质问,却又窘迫得词穷,只能用控诉又惊疑的眼神死死瞪着那个罪魁祸首。
宫夜辰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磁性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无辜又欠扁:“我怎么了?大小姐,昨晚是你自己进的浴室,衣服也是你自己换的……嗯?”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意有所指地扫过她身上那件明显属于他的宽大T恤——他昨晚给她找的临时睡衣。
这直白的陈述,无异于火上浇油!
“你……你没骗我?!”席若雪又羞又急,贝齿咬着下唇,几乎快咬出血来,声音蚊子般细弱,“那你……有没有……有没有……”那羞于启齿的几个字,在她舌尖打转,怎么也说不出口。
宫夜辰眼底笑意更深,故意逗弄:“有没有什么?你想让我对你做什么吗?”他甚至促狭地挑了挑眉。
“你!无耻!”席若雪被他调侃得炸毛,气得直跺脚,粉拳攥紧,恨不得冲上去锤他几拳。
“好了好了,玩笑而已。”宫夜辰见好就收,坐起身来,收起了调笑的神色,换上几分认真的安抚,“昨晚什么都没发生。是你一直喊热,我才躺下陪你一会儿,后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他刻意模糊了中间那场缠绵悱恻的热吻与挣扎,只截取开头和结尾,听起来仿佛只是单纯的陪伴。但这解释对于失忆的席若雪来说,分量已然足够。
席若雪狐疑地看着他,那份坦然不像作假,可清晨醒来看到他和自己躺在同一张床上的视觉冲击太过强烈,尴尬感像藤蔓一样缠住她。她低垂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声如蚊蚋:“那……那你……”
“大小姐,”宫夜辰叹了口气,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说起来,我才是‘受害者’。”他煞有介事地活动了一下肩膀,“以后,不能喝酒就不要碰酒了。”语气带着点委屈和控诉。
“啊?!”席若雪猛地抬头,美眸圆睁,瞬间忘了羞窘,只剩下惊慌失措,“我……我对你做什么了?”她拼命在脑子里挖掘昨晚的碎片,可除了灼热、混乱和宫夜辰模糊的脸,一片混沌!难道……她真的醉到失态,对他……?
宫夜辰看着她瞬间煞白又紧张的小脸,努力绷住笑意,板着脸一本正经地控诉:“怎么?想赖账?昨晚你可没这么客气。死死攥着我的手,说热,我身上凉快,非要往我怀里钻,八爪鱼似的扒都扒不开。嘴里还念念有词,什么……唔,让人听不太清也记不太住的醉话。”他越说越有板有眼,最后还揉揉太阳穴,一副被折磨得不轻的样子。
“我……真的?!”席若雪瞠目结舌,满脸的难以置信和惊恐,仔细回味又一片空白,巨大的羞耻感几乎将她淹没,耳根红得发烫,“你……你胡说!”底气却明显不足。
宫夜辰趁热打铁,捂住心口,委屈升级:“折腾得我一宿没睡安稳。你说,我是不是无辜的受害者?嗯?”
席若雪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小脸一阵红一阵白,只能懊恼地咬着唇瓣,低声咕哝:“那……那也不能怪我!谁知道……会这样……”她偷偷瞥了一眼宫夜辰,带着点愧疚和小小的试探,“谁……谁让你来这个房间的?”
宫夜辰慢条斯理地站起来,高大的身影带着天然的压迫感逼近一步,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江大小姐,麻烦你搞搞清楚——这里,是我的卧室。是你——”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那张宽大的双人床,“自己爬上了我的床。”他俯身凑近她红透的耳畔,压低了声音,带着危险的暧昧气息,“不过……若有下次,你再这样毫无防备地钻进来,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客气了。”
这话语如同滚烫的烙铁,烫得席若雪浑身一颤!大脑彻底短路,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她像个受惊的兔子般往后一蹦,杏眼圆瞪,脸蛋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结结巴巴地辩解:“你……你胡说八道!我……我肯定是醉糊涂走错了!”那点残存的理直气壮,在对方深邃洞悉的目光下瞬间土崩瓦解。
宫夜辰闲适地抱臂,眼底流光溢彩,故意曲解:“哦?所以……清醒的时候,知道不能爬我的床?是这个意思?”那戏谑的口吻,如同逗弄掌中的小兽。
“你!”席若雪被他的歪理和挑逗激得又羞又气,胸脯起伏不定,美目狠狠剜了他一眼,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只想立刻!马上!逃离这个让她无地自容的空间!
眼看小猫真要急眼,宫夜辰见好就收,收起玩闹的姿态,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沉稳从容的样子:“好了,不逗你了。去洗漱换身衣服,一会下来用早餐。”语气温和,却是不容置疑的安排。
“谁要和你吃早餐!”席若雪重重哼了一声,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快得像踩着风火轮。然而,纤细的身影刚逃到门边,那只握上门把手的小手却顿住了。她背对着他,身体微僵,半晌,一声细若蚊吟、带着极度别扭的含糊声音低低地飘了过来:“那个……昨晚……真……谢谢了。”最后一个字几乎消失在唇齿间。不等身后有任何回应,“咔哒”一声,门开了又砰地关上,人已经像阵小旋风般消失在门外。
门关上的震动尚未平息,宫夜辰唇角的弧度却越扬越高,那抹发自内心的愉悦笑意,在他向来深邃难测的眼眸中漾开,像投入心湖的石子。“小丫头……”一声低不可闻的轻叹,带着无尽的宠溺和回味。
宫夜辰很快整理好自己,步履沉稳地下了楼。餐厅里,佣人已将精致的早餐摆好,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醇香。他端起那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却没有立刻饮用,修长的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着,眼神却牢牢锁着楼梯口的方向,像在等待一个重要日出的降临。
终于,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席若雪出现在楼梯拐角。她换了一身样式简洁的淡蓝色连衣裙,清晨的阳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映出一种脆弱的清透。微卷的长发随意地披散着,有几缕滑落在锁骨处,平添了几分不经意的柔美。她垂着眼睫,步履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宫夜辰放下咖啡杯,目光温和地迎向她,向她示意对面的位置,没有言语,却用无声的邀请驱散了部分沉默的压力。
席若雪步履略快地走近,拉开椅子坐下,动作间带着刻意的疏离。她低头摆弄着面前的餐巾,仿佛那是世界上最值得研究的艺术品,就是不肯看他。
宫夜辰轻轻搅动咖啡,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唇边的笑意。“睡得还好吗?除了……那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小插曲?”他明知故问,声音带着点戏谑。
席若雪抬头瞪了他一眼,脸颊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悄悄爬上:“你能不能忘了那件事!”带着点被踩到尾巴的羞恼。
“好,好,不提。”宫夜辰从善如流地颔首,换了话题,“今天有什么计划吗?清闲的话,城郊新开发了一个生态公园,据说风景独好,要不要去散散心?”
席若雪指尖蜷了蜷,抬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意动,但犹豫很快压过了它:“这……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宫夜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自然随意,“就当是‘昨晚服务费’的折现体验券。”
这称呼听得席若雪耳根又是一热,那点纠结被这不着调的混账话搅乱了。她轻轻吸了口气,终究没能抵挡那逃离片刻现实的机会,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随你。”
宫夜辰眼底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两人在一种微妙的平静中各自动筷。席若雪试图专注眼前的食物,宫夜辰则时不时状似无意地挑起轻松的话题,气氛在咖啡的香气和餐具轻微的碰撞声中,竟然也维持着一种奇特的、带着余烬般微温的融洽。
这份短暂的平静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尖锐地撕裂!
席若雪蹙眉,随手捞过手机接通,语气尚带着晨起的慵懒:“喂?”
“小姐!抓到了!”电话那头传来保镖压抑不住的兴奋声音,隔着话筒都能感受到那份激动。
“抓到什么了?”席若雪不明所以,语调平淡。她经历的事情太多,伤痛如同勋章和刻痕交织,敌人和意外多得数不过来。
“就是当年伤了您肩膀的那个人!当年让他给跑了!这次,咱们把他给摁住了!”保镖急忙解释,生怕她忘记这份经年旧恨。
“伤我的人很多,你说的哪一个?”席若雪的声音冷了下去,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旧物。伤她的人,在她心中早已模糊成面目不清的符号。
“小姐!您左肩的旧伤疤还记得吗?”保镖的声音提高了一度,“当年那王八蛋手里的匕首,就扎在那块!要不是咱们的人及时开枪击中他胳膊,让他手抖偏了,您就危险了!想起来了吗?”
“刺啦——”
席若雪握着叉子的手猛地一滑,金属叉尖在昂贵的骨瓷餐盘上划过刺耳的噪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回溯,眼前的早餐盘瞬间被腥风血雨的记忆覆盖!
——那个她刚满14岁的、被血染红的夜晚!
——保镖们一个个在她身边倒下的恐怖声响!
——那扭曲脸庞上带着穷途末路杀意的暴徒!
——最后时刻,冰冷匕首刺破皮肉、狠狠扎进肩胛骨深处那锥心刺骨的剧痛!
每一帧画面都带着血和铁锈的味道!
是他!!!
席若雪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可怕的青白色!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窜遍全身,让她微微战栗。胸臆间翻腾着滔天的愤怒、被强行压抑多年的痛苦,以及一种毒蛇般骤然苏醒的、带着血腥味的冰冷渴望——终于,抓到你了!
“是、他!”这两个字,如同淬了冰渣,从她齿缝里挤出来,尾音带着一丝无法自控的颤抖。
“人现在就在咱们手里,一点没跑掉!小姐,您看……怎么‘招待’这位老朋友?”保镖的声音恭敬而残忍地请示着。
席若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只剩下冷酷无情的杀伐决断!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红唇轻启,声音如同冰河裂开般清晰、森寒:“他当年‘送我’一刀,这份厚礼,我自然要加倍奉还。替我……好好‘雕琢’他一下,就用他当年最熟悉的方式,把他那张嘴捅成个筛子!记住了?”
“是!小姐放心!一定‘安排妥当’!保证让您满意!”电话那头的保镖应得斩钉截铁。
“把地方告诉我。我马上过去。”席若雪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几乎在同时,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定位信息弹了出来。她死死盯着那个显示着“城西4号废弃旧仓库”的地址,冰冷的眼神仿佛要将屏幕射穿,周身散发出浓重得化不开的、令人心悸的凛冽气息!
宫夜辰将她骤变的脸色和那一瞬间爆发的冰冷气场尽收眼底。从她接起电话那一刻起,他敏锐的直觉就告诉他,有大事发生!这不是简单的插曲。
“江雪?”宫夜辰放下刀叉,身体微微前倾,低沉而温和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关切,“出什么事了?刚才的电话……”
席若雪猛地回过神,眼瞳深处那翻涌的黑暗瞬间被强行压下,她迅速挂上一个勉强而空洞的笑容:“没事。一点……一点小事。”那笑容假得连她自己都不信。
“小事?”宫夜辰深邃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落在她脸上,她的掩饰在他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他伸出手,轻轻覆上她紧握成拳、冰凉的左手手背。那掌心传来的温暖和力量,带着奇异的镇定魔力。“看着我的眼睛,江雪,”他语气温柔却无比坚定,“别瞒我。从你接起电话的那一刻,你就不是你了。不管是什么事,无论多麻烦,告诉我。我在这儿,我就是你所有麻烦的第一个挡箭牌。”
席若雪的手在他的掌心下微微颤抖了一下。她看着他眼中纯粹的担忧和那份沉甸甸的分量,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告诉他?告诉他那个黑暗血腥的夜晚?告诉他她是谁的妹妹?告诉他她背负着怎样的秘密和仇恨?
不……不能把他牵扯进来!这浑水,比他想像的要深、要冷、要毒太多!
一丝挣扎从她眼底滑过,最终被更为坚固的自我防御所取代。她用力地、缓慢地摇了摇头,从他掌下抽回自己的手,声音干涩而决绝:“真的……不用了。我自己能处理。”
宫夜辰看着那纤细却挺直的脊背散发出的孤勇和固执,心中既心疼又无奈。他知道她背负的重量远超他的想象,现在显然还不是撬开她心防的时候。他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注视着她,眼神复杂,蕴含着无声的支持和沉重的担忧。
席若雪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只能僵硬地低头,机械地将食物塞入口中,味同嚼蜡。盘算着等下如何甩开宫夜辰单独离开,成了她此刻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草草“结束”了这顿食不知味的早餐,席若雪放下餐具,正要开口找个托词——
“准备出门了?”宫夜辰清冷醇厚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了然于胸的笑意。
席若雪动作一滞,抬眼对上他那双似乎洞悉一切的深邃眸子,只能尴尬点头:“嗯…嗯。”随即,她灵光一闪,连忙补充,“对了,得从你这儿……拿点东西再走。”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什么东西?”宫夜辰挑眉,探究地看着她。
“辣椒面和食用盐,”席若雪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努力装出天真俏皮的模样,嘴角甚至还勾起一个有些狡黠的坏笑,“突然想到个有趣的点子,想调配点特制的‘调味品’,也许……能用上呢?”
宫夜辰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分明藏着杀伐气,却偏要扮作小狐狸。“调味品?”他唇角微扬,带着一丝玩味,“在厨房左手边第二个柜子里。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席若雪几乎是弹跳起来,快步走向厨房。打开橱柜,将整包的辣椒面和盐倒进两个小巧厚实的食品密封袋里,系紧封口,小心翼翼地将这两袋“武器”塞进随身小包的夹层深处。冰凉的指腹触碰到细密的颗粒,她眼中掠过一丝近乎残忍的兴奋:一会儿,定要让你好好“品尝”这特别的滋味!
拿到关键道具,席若雪重新出现在客厅,笑容明媚但稍显僵硬:“好了,那我走了,很快回来!”
宫夜辰静静看着她,那点拙劣的伪装和眼底深处的戾气,如何能逃过他的眼睛?他起身,没有废话,直接拿起了沙发上的车钥匙:“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我陪你。”
席若雪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急忙摆手,语速飞快:“不用!真不用麻烦你!就……就一点小事,我自己处理就好!你就在家休息吧!”那急切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不行。”宫夜辰语调平稳,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坚持,“要么我跟你去,要么现在告诉我地址,我让我的保镖跟你,你自己选。”他堵死了她所有的退路,眼神锐利如鹰隼。
看着他那副完全不妥协、油盐不进的样子,席若雪内心哀嚎,太阳穴隐隐作痛。僵持了几秒,知道自己今天是无论如何也甩不开这座大山了,只能极其憋屈地、认命般地垮下肩膀,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无奈:“……行!行!宫大总裁想去就跟着吧!但——”她猛然抬眼,眼神锐利如刀,带着凛冽的警告,“说好了,我的‘事’,你绝对不许插手!就当……就是个看客!”这几乎是她能争取到的最后底线。
宫夜辰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像是某种目的的达成:“自然。我只当你的司机和……背景板。”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席若雪带着一脸“慷慨就义”的郁闷,跟在他身后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宫夜辰发动引擎,低沉的声音在密闭空间中响起:“地址。”
“城西,4号废弃仓库区。”席若雪报出地址,声音冷硬。说完她便扭过头,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却不受控制地蜷曲着,泄露了她此刻汹涌的内心风暴。
宫夜辰眼中闪过一丝暗芒,没有再多问一句。车子稳稳汇入车流,朝着城市破败的边缘地带驶去。车厢里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摩登的高楼逐渐被低矮破败的建筑取代,马路坑洼不平,枯黄的杂草在路边缝隙里肆意生长,废弃的厂房和半塌的围墙像巨大的残骸,无声诉说着被遗忘的时光。一种萧条、孤寂、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预示着即将抵达的地方绝非善地。
最终,车子在导航的提示下,停在了一片巨大而杂乱的水泥废墟前——城西4号废弃旧仓库群。几栋高大的库房墙体斑驳,窗户大多破碎,黑洞洞的窗口像巨兽失去生命的眼睛,静静俯视着这片被文明遗弃的角落。空气中弥漫着尘土、铁锈和若有似无的腐败气息。
席若雪几乎是车刚停稳就推门跳了下去。高跟鞋踩在坑洼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回响。她挺直脊背,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周身散发着冰冷刺骨的寒气,大步流星地走向其中一扇锈迹斑斑、虚掩着的巨大铁门。宫夜辰紧随其后,沉稳的脚步声像踏在鼓点上,无言地追随着她的步伐。
还未完全推开门,里面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和粗暴的斥骂声便清晰地传了出来,像指甲刮在玻璃上。
席若雪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平静,“哐当”一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阴暗仓库的景象瞬间涌入眼帘:高高的穹顶投下几束浑浊的光柱,空气里漂浮着浓重的灰尘。仓库中央,几道高大精悍的黑影沉默地围拢着,他们的中心位置,一把破旧的铁椅上,正五花大绑着一个形容狼狈的男人!头发凌乱如鸟巢,脸上青紫交加,嘴角带着血痕,正被人粗暴地扳着下巴抬起脸!
席若雪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冰锥,精准地钉在那张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上。
那一刻,时间仿佛停滞。
一个眼熟的保镖立刻迎上前,低声而恭敬地汇报:“小姐!您到了!这小子嘴硬得很,耗到现在什么都不肯吐!”
席若雪恍若未闻。她一步一步,踏着坚硬冰冷的水泥地面,朝着那个被绑在铁椅上的男人走去。靴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仓库里,发出摄人心魄的回响。
每一步,都踩在旧日的阴影上。
最终,她在距离那男人三步之遥的地方站定。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刃,一寸寸刮过对方因惊恐而剧烈收缩的瞳孔。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冰冷得足以冻结空气:
“真是……好久不见啊。费了这么大周折找到你,没让你失望吧?”
那语调,平淡无波,却蕴含着山雨欲来的狂暴和深入骨髓的恨意,砸在死寂的空气里,让人不寒而栗。
宫夜辰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默默注视着席若雪纤细却挺直如青松的背影,以及那背影散发出的、几乎凝成实质的、令人心悸的杀伐气焰。那是一种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冰冷而陌生的力量。眼底深处的探究和凝重,瞬间压倒了所有轻松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