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席若雪心疼哥哥

宫夜辰清晰地感受出席若雪心绪的游离与沉重。他不再追问,只是默默地将纸巾递到她手边,在她杯中的饮品渐空时,无声地续上。餐厅里流淌的轻音乐与两人之间凝滞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沉默如同冰凉的幕布垂落。

最终,是宫夜辰拨开了这片沉寂。他调整语气,试图营造一丝轻松:“江雪,听说了吗?最近新上的那部电影口碑爆棚。下周是周五,我请你去看?”他抛出一个邀约,期盼能给她一个离开眼下烦扰的念想。

席若雪牵起嘴角,笑意如同易碎的浮冰,声音敷衍:“再说吧。”她的思绪显然仍深陷在与欧阳诺的冲突、那讳莫如深的身份重担,以及缠绕心头的那团乱麻里。她将搁在桌上的金丝眼镜小心收回包中,像收好一份暂时的面具。

宫夜辰心底轻叹,压下失落,继续尝试:“或者……等你闲下来,我们去郊外走走?那边的山水听说很能涤荡心情。”他描绘着可能的画面,试图为她凿开一扇逃离的窗。

“嗯。”席若雪垂眸,视线落在餐盘上,手中的刀叉无意识地拨弄着盘中几乎未动的食物,仅剩一个沉闷的应声。

最终,她轻轻放下餐具,“我吃好了。时间不早,我先走一步。”话音未落,人已起身。

宫夜辰立刻随之站起:“我送你。”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

拒绝的话在舌尖打转,触及他焦灼而温柔的目光,席若雪终是颔首:“……好。”

步行折返商场门口。都市的霓虹川流不息,人潮涌动的喧嚣包裹着他们。一条路,两人并肩,却沉寂得只听得到脚步声和远处车辆的嗡鸣。抵达目的地,席若雪的保镖早已恭敬肃立在侧。

席若雪转身面对宫夜辰,微微颔首致意,声音刻板得如同公文:“就到这里吧。宫总,周一公司见。”“宫总”二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猝然刺入宫夜辰耳中,带来一阵难言的滞涩。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她,眼中交织着浓得化不开的不舍与困惑:“真的……不用再送你一段路了吗?”他试图抓住最后一点相处的时光。

席若雪微微侧过脸,避开他灼人的视线,语气疏离:“真的不必了。谢谢宫总今天的晚餐款待。”她用“谢谢”与称呼筑起一道清晰的高墙,隔断了彼此间那未竟的波澜。

宫夜辰唇边漾开一抹苦涩的弧度,艰难启齿:“……好。路上务必小心。”再多挽留也是徒劳,她的心此刻已然冰封。

席若雪点头,利落地转身走向等待她的车辆。车门开启、关闭,发出一声轻响。当车窗缓缓升起隔绝外界的前一秒,她终究没忍住,眼角的余光仓促一掠,瞥见宫夜辰依然伫立在原地的身影。在商场璀璨而冷漠的灯光下,他的身形被拉长,孤影伶俜,仿佛被遗弃在这片繁华的角落。

座驾驶离,汇入车流。席若雪的目光穿透暗色的玻璃,固执地追随着那道孤影,直至它彻底消失在视线的拐角。心中的五味杂陈翻涌不息,如同冰冷深海中无声的暗流。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她想,哥哥席靳寒那冰冷如霜的童年,是不是早在三岁稚龄,便已提前品尝过这种被世界遗弃的悲凉?

车轮无声滚动。开车的保镖从后视镜里捕捉到小姐无声滑落的泪滴,欲言又止,只能屏息专注于路面。车厢内,唯有空调低沉的运转声,和她极力压抑、却泄露在细微哽咽中的悲伤在弥漫。

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吩咐:“回去后……车里的东西,直接送我房间。”声音破碎。

“是,小姐。”

抵达那森严壁垒的总统府,已是八点半。保镖将提袋转交给等候的佣人,低声交代送至少爷房间。席若雪独自站在庭院深处,脚下仿佛生了根,月华如水,却照不亮她心头的晦暗。

书房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席靳寒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妹妹那在月光下踟躇不前、肩头微微耸动的孤单背影,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几乎是本能地,他疾步冲下楼。

当席靳寒站定在妹妹面前,月光清晰地映照出她脸颊未干的泪痕。他的声音瞬间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小妹?出什么事了?”那双惯于处理国事的锐利眼眸里,此刻只余下铺天盖地的疼惜。

席若雪像是迷途的孩子终于找到归处,毫无预警地扑进哥哥宽阔温暖的怀抱,泪水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只剩下破碎的哽咽:“哥……哥……我好想你……”

席靳寒瞬间将她箍紧,力量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一天之别,怎会憔悴至此?他心中警铃大作,寒气隐现,声音却放得极柔、极沉:“小妹,告诉哥哥,今天发生了什么?”

怀中的人儿却像听不见,只紧紧埋首在他胸前,哭得浑身发颤,泪水汹涌如决堤。

席靳寒宽厚的手掌一遍遍轻轻抚过她单薄的脊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软:“不怕,哥哥在。谁欺负你了?跟哥哥说。”冷厉的锋芒在眼底一闪而过。

席若雪终于艰难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哥哥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泣不成声:“哥……我……我心疼你。”

席靳寒怔住了。预想中她会倾诉委屈控诉他人,却唯独没料到这句突如其来的、滚烫的“心疼”。他小心翼翼捧起妹妹湿漉漉的脸颊,指腹轻柔地拭去那蜿蜒的泪痕,语气放得无比轻缓:“心疼……我?”眉宇间是全然的不解。

席若雪的泪落得更凶,哽咽道:“你小时候……一定也很苦吧?我一想到这个,心就像被刀剜着……”她的心为那些他可能早已尘封的痛苦而灼烧着。

一股汹涌的热流猛地冲上席靳寒的喉头和眼眶,心脏被一种巨大的暖意狠狠撞击。这个傻妹妹,自己在委屈落泪的时候,心心念念的竟是他那早已深埋的过往!

他用力将妹妹更紧地按在怀中,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穿越时光的疼惜:“傻丫头……都过去很久了,哥哥都快忘了。你看,哥哥现在不是好端端地在这儿抱着你吗?”他稍稍松开,俯身与她平视,目光深邃如海,“跟哥哥说说,今天究竟怎么了?别岔开话题。”

席若雪怎忍心撕开哥哥的记忆?她胡乱抹着泪,声音含混:“我……我看到街上……别人都是一家人开开心心散步……”她的话语笨拙地试图掩饰真相,“哥,为什么别人都有家?既然不喜欢我们……当初……又何必生下我们?”她将无处安放的怨怼与痛苦,借题发泄在这陌生的质问里。

席靳寒的心脏被狠狠揪痛。他紧紧握住妹妹微凉的手,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低沉而无比坚定:“小妹,家庭的定义不是只有一种可能。我们有彼此!你有哥哥,有外公外婆,还有舅舅!我们都是血脉相连的家人,我们给你的爱是完整的!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永不会散去的避风港!”

席若雪将脸庞更深地埋进哥哥怀里,声音在衣料里闷闷传开:“哥……我知道我有全天下最好的哥哥。可你呢?你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我……那你自己呢?有谁会心疼你啊?”这一刻,她灵魂深处的牵挂,终于说出了口。

席靳寒的心口仿佛被滚烫的洪流瞬间淹没,猛烈地收缩着。原来,妹妹失控的泪水背后,是如此深沉的不舍与爱。

“傻姑娘,”他收紧臂弯,声音带着金属般的低鸣,却充满铁骨柔肠,“哥哥是钢铁铸就的吗?看到你平安快乐地站在我面前,对我笑,跟我闹,这就够了!这就抵得上所有的心疼!”

“可你也会累啊!”席若雪猛地抬头,红着眼眶,执拗地看着他深邃的眼睛,“你是总统,是席家的主心骨,可你更是我席若雪的哥哥啊!你也会难过,也会疲倦,我不能总是躲在你身后被保护!”

席靳寒看着妹妹眼中滚动的泪光与那份为他而生的倔强心疼,冰封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滚烫的日光。他情不自禁地扬起嘴角,指尖拂过她眼角残余的湿润,语气带着宠溺的纵容:“知道我家小妹这份心念着哥哥,再重的担子哥哥也扛得心甘情愿,甘之如饴。”他顿了顿,目光柔和得像溶化的初雪,“别担心,哥哥很结实。倒是你,刚才说羡慕人家散步?走,哥这就带你出去逛,想去哪里?今天哥哥只做你的哥哥。”

席若雪吸了吸鼻子,摇头:“我不想散步,哥。我就是心疼你!你为我付出那么多,我却什么都为你做不了……”自责再度浮上心头。

“你做你自己,开心地笑,无忧无虑地生活,就是给哥哥最好、最大的回报!”席靳寒温热的指腹轻轻刮过她的鼻尖,眼神是淬火后的柔软。声音放得更缓,“而且啊,看着你长大,将来会遇到一个真心守护你的人,过你欢喜的日子……那就是哥哥最大的圆满。”他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向更光明的远处。

席若雪脸颊微微一热,耳尖染上薄红,嗔道:“哥!你怎么突然扯到这上面了……”害羞地别开脸。

“哈哈哈,”席靳寒开怀的笑声在夜色中散开,“看看,这不就不好意思了?心情好些了没?”他故意逗她,想将沉郁的氛围彻底驱散。

“我不管!”席若雪赌气般地抓住哥哥的衣角,攥得紧紧的,“我才不要嫁人!我要赖在你身边一辈子!哥哥你必须一直保护我!”

席靳寒失笑,眼底是化不开的宠溺:“好好好,那就赖着!不过——”他语气一转,带着长辈的温厚,“若将来真有那么一个待你如珠如宝的人出现,咱们小妹可不能躲着,要大胆去抓住自己的幸福,嗯?”

“才不要!天底下再也没有比哥哥对我更好的人了!”席若雪仰着脸,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依赖。

席靳寒耐心地轻点她的额头:“傻丫头,这两种爱是不一样的。会有那么一个人,用另一种方式把你捧在手心,像哥哥一样……甚至更好。”

“我不管!我就要哥哥!”她固执地抓紧那片衣角,像怕下一秒他就消失。

“好好好,”席靳寒满心柔软地妥协,“哥哥不走,哥哥永远在。不过,”他话锋突然一转,带着好奇,“你今天不是兴高采烈出去给大家挑礼物了?我的那份呢?”他成功将话题引向了最温暖的期待。

席若雪微怔,随即反应过来哥哥的意图,立刻破涕为笑,语气里总算注入一丝活泼:“当然买啦!哥,你肯定猜不到我送你什么!”她甚至调皮地眨眨眼,脸上残存的泪痕在灯光下像闪亮的碎钻。

席靳寒见妹妹眼中终于重现光芒,心情也彻底明朗。他抚着下巴,煞有介事地思索:“嗯……限量款领带?还是新上市的某款限量签印?”他故意猜些自己不需要的物品。

“不对不对!再猜!”席若雪笑得眼睛弯弯,像偷吃了糖的小狐狸。

“这可就难倒我了,”席靳寒无奈地摊手,眼中却盛满笑意,催促道,“快,亮宝贝吧,哥哥都快心痒死了。”

席若雪神秘一笑,凑到哥哥耳边,压低了声音:“其实……我给自己也买了样东西哦……”就在席靳寒竖耳细听时,她猛地直起身,变戏法般从包里掏出那副精巧的金丝眼镜戴上,笑意盈盈地仰脸询问:“当当当!怎么样,哥?好不好看?”

席靳寒的目光在她脸上定格,那纯净的金色镜框衬得她肌肤胜雪,镜片后那双含笑的眸子仿佛盛着璀璨星河,平添几分聪慧灵动的书卷气。清纯俏皮中,竟奇异地糅合了难以言喻的雅致。

“好看!”他斩钉截铁地赞美,“小妹戴什么都好看!这副眼镜一戴,倒像个小学究了。”他眼底的笑意浓得几乎溢出。

席若雪开心地原地转了个圈,裙摆轻轻扬起:“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就是觉得有趣才买的嘛。”她透过镜片俏皮地朝哥哥眨眨眼,“哥,你说戴上这个,我是不是显得成熟了一丢丢?”

“成熟稳重了不少呢,”席靳寒含笑走上前,极其温柔地替她将镜架扶到最舒适的位置,指尖拂过她的鬓角,“不过啊,在哥哥这里,你永远都是那个娇俏的小丫头。”话锋一转,带着好奇,“怎么突然想起来买眼镜?光是为了好玩,还是有特别用途?”

“上班嘛!戴上好看!而且,”她俏皮地强调,“一点度数都没有哦,纯装饰品!”

席靳寒恍然大悟,笑着点头:“原来是为了提升职场‘气场’。不错不错,很有专业范儿,我小妹越来越像都市精英了。”他满意地打量一番,话锋一转,带着隐隐的“不满”,“那……哥哥的礼物呢?总不能让你买个眼镜,就把我的礼物忘了吧?”

“哪敢啊!”席若雪立刻拉着哥哥往房间走,“佣人早送来了,走!看看妹妹给你准备了什么大惊喜!”

踏入房间,看着床上摊开的几个精致提袋,席若雪精准地抽出其中一个:“喏!哥哥,这是你的!”

席靳寒珍而重之地接过袋子,手指触及盒面,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心意。他小心翼翼地揭开包装,打开盒盖——

柔和的灯光下,表盘流转着含蓄而精密的流光,表带质地温润内敛,线条流畅大气。一块足以彰显身份却又毫不张扬的顶级腕表静静躺在丝绒底衬中。它的每一道棱角、每一处打磨,都诉说着低调的奢华与精准的内涵。

席靳寒的目光被牢牢吸引:“哇……真是……非常漂亮的手表。”他由衷赞叹,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表身,指尖感受到金属特有的冰凉与细腻质感。一股暖流瞬间注入心房——这礼物契合他的身份与喜好,更承载着妹妹沉甸甸的心意。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席若雪雀跃的声音响起,带着得逞的小得意,“我逛了很久很久,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觉得只有它才配得上我英俊潇洒、无所不能的总统哥哥!”她凑上前,小脸上写满期待,“戴上试试!肯定帅到天际!”

席靳寒眼底含笑,取出手表,熟练地扣在手腕上。表带贴合着他的腕骨,尺寸完美。那一瞬间,冰冷的金属仿佛带上了妹妹掌心的温度。“嗯,非常合适。这真是……我收到的最心仪的礼物之一了。”声音低沉,蕴含着被深深打动的情绪。他张开双臂,将妹妹用力圈入怀中,下巴轻柔地蹭着她的发顶,声音几近耳语:“谢谢你,小妹。哥哥很……很感动。”

“哥,是我该谢谢你。从小到大,你都在为我遮风挡雨……”席若雪的声音在他怀里闷闷响起。

席靳寒微微松手,双手郑重地扶住妹妹的肩膀,深邃的双眸直视着她还有些微红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傻妹妹,守护你,是哥哥最无怨无悔的本能,也是最大的幸福。你知道吗?正是你的存在,你的笑,你的依赖,才让哥哥这看似无趣的人生,填满了那么多不可替代的温度和色彩。没有你,很多快乐……都不复存在了。”他的话语带着岁月沉淀的重量,是君王卸下盔甲后最柔软的剖白。

席若雪的眼圈又不由自主地泛起微红,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和依恋:“哥,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席靳寒的声音无比笃定,带着坚不可摧的守护力量,他再次将她拥入怀中,这份拥抱比之前更紧、更珍重,如同磐石之于藤蔓,“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无论身在哪个位置,哥哥席靳寒,永远是你席若雪在这个世界上最坚强的后盾。无人可改,此心不移。”这誓言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掷地有声。

窗外月色温柔,照亮了床边相拥的剪影,这一刻血脉相连的羁绊,成为这深沉夜色里最温暖的灯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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