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突来的表白
席老夫人看着外孙女那副欲盖弥彰的慌乱小模样,心下了然有异,但体贴地没有戳破,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好好好,外婆不吵你了,这就去歇着。你自个儿也早点睡,养好精神。”她替席若雪拢了拢被子,这才步履轻缓地离开房间。
房门轻合的声响落定,席若雪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劫难。手指迟疑地、带着点试探地摸索过去,重新抓起落在被褥上的手机。那冰冷的机壳此刻竟感觉有些烫手。她鼓足勇气,将听筒贴近耳边,声线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喂?”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寂,随即响起宫夜辰低沉而磁性的嗓音,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电话断线前没机会提醒你。”他的声音顿了一下,“抱歉,我不是有意听到那些。”
席若雪的脸颊“腾”地一下烧得通红滚烫,羞赧的感觉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差点让她原地爆炸。她结结巴巴,语不成句:“你……你全都……都听见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宫夜辰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裹挟着微弱的电流音,透过听筒钻进席若雪的耳膜,让她的心口莫名地跟着那节奏漏跳了半拍。“嗯,一字不落。”他慢条斯理地说,尾音似乎还带着一丝玩味,“原来江小姐内心深处对自己的认知,还挺……与众不同的。”那评价像一根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席若雪几乎想用枕头把自己活埋了,懊恼地咕哝:“我……我实话实说!本来就是个惹是生非的‘麻烦精’,谁会真喜欢我这样的?不添乱就谢天谢地了……”
“别急着贬低自己。”宫夜辰的声音倏然收敛了笑意,变得清晰而认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在我眼里,你身上的光芒,远比你刻意藏起来的部分要耀眼得多。”
席若雪怔住了,这出乎意料的肯定像投入心湖的一颗石子,激起了圈圈涟漪。她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低了下去:“……你……你别安慰我了,我什么样子我自己最清楚……”
宫夜辰的嗓音依旧温和而笃定:“我从不浪费感情在无谓的安慰上。你的率真,敢爱敢恨的劲儿,是许多人耗尽力气也学不来的东西。更何况——”他话锋一转,带着点欣赏,“你方才那股对抗联姻的倔强,为了自己真心想要的东西勇敢发声的样子,本身就充满了魅力。”
席若雪心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他看她的角度……竟是这样?她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小声嘟囔:“……没想到你是这么想我的。”
宫夜辰顺势道:“所以,何必总给自己贴‘小麻烦’的标签?至于你外婆说的……联姻提议,”他稍微停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坦白说,我也厌恶被安排的婚姻。不过……事情既然存在,”他的声线里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我们似乎可以……换一种应对方式?”
席若雪被勾起了好奇心,下意识追问:“换……换什么方式?”
宫夜辰的声音带着一种沉稳的试探,缓缓地、清晰地吐字:“比如……考虑一下我?我们,试着了解一下彼此?也许……”他刻意留下悬念般的空白。
席若雪的心跳不受控地加速:“也……也许什么?”
宫夜辰唇角的笑意仿佛能透过话筒传递过来:“也许你会发现,和我在一块的感觉……并不赖。”他的话语平实,却像投入油锅的一滴水,瞬间在席若雪心头炸开了花。
席若雪的脸颊简直快要烫熟了,她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些,仿佛这样就能阻隔那灼人的热度。“你……你胡说什么呀!”她无措地对着空气小声嗔怪。
“我认真的。”宫夜辰的声音沉静如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席若雪,我想,我是喜欢上你了。所以我正式问你:愿意给我一个靠近你、了解你的机会吗?”
轰——!
席若雪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上了脸颊,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都泛了白。电话那头的时间流速仿佛变得粘稠而漫长。过了好几秒,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慌张和难以置信:“你……你疯了吗?!我们才认识多久……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她觉得他一定是在逗她开心,“行了行了!我困了!要睡了!拜拜!”未等对方有任何反应,她像被烫到似的飞快按下了红色挂断键,仿佛只要慢一秒,那灼人的话语和心跳声就要将她彻底融化。
电话这头,宫夜辰听着急促的“嘟嘟”忙音,无奈地勾了勾唇角。
他知道这突然的表白在她听来或许像个不切实际的玩笑。但那一瞬间涌上心头的悸动,那份渴望靠近她的真实感,骗不过他自己。
(席若雪视角)
席若雪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铺,望着头顶朦胧的天花板,心却像被吹皱的池水,怎么也无法平静。眼前反复闪现的,是宫夜辰那张冷峻又偶尔透出一丝柔软的脸。从最初的“相杀”(她撞他车还打人),到后来他递来药瓶那不容拒绝的关心,再到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表白……“他肯定是看我难堪,故意逗我玩的!”她用被子蒙住头,试图说服自己这个猜测,“他家那么显赫,在他眼里我就是个普通小职员啊……”
然而,那深邃眼神里偶尔掠过的柔光,他低沉的嗓音,他认真说话时微抿的唇线……这些细节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旋转、放大。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烦躁地踢着被子,辗转反侧许久,才在纷乱的思绪中沉沉睡去。
(宫夜辰视角)
城堡的书房内,宫夜辰放下只剩下忙音的手机,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屏幕边缘,一抹极具兴味的笑容在他唇边缓缓漾开。(席若雪……原来这才是你的真名?‘江雪’这层薄纱后面,究竟藏着怎样一重身份?四大家族……联姻对象?)窗外夜色如墨,微风送来树叶沙沙的低语,却丝毫不能搅动他内心的波澜。他靠回宽大的椅背,视线落在摊开的厚重文件上,上面的文字却像是隔着一层水汽,模糊不清。
席若雪的身影,她面对长辈时狡黠又带点依赖的娇憨,她那鲜活热辣、带着点莽撞的生命力,甚至是她强词夺理时的“小凶悍”……如同电影画面般一帧帧在脑海中放映。那是一种奇妙的吸引力,让素来掌控全局、理智至上的他,第一次感觉到心湖被投入石子,涟漪荡漾,难以平息。他低声自语,带着前所未有的探索欲:“这份神秘……和这矛盾鲜活的生命力……真让人期待亲手揭开谜底的那天。”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点,如同敲击在命运的齿轮上。
(梦境与现实)
另一边,沉入梦乡的席若雪却并不安稳。梦中,她被一片无边无际、色彩斑斓的花海包围,阳光温暖,芬芳醉人。可花海的尽头,一个挺拔的身影越来越清晰——宫夜辰。他白衣黑裤,身披阳光,正唇角含笑地朝她走来。她想呼唤他的名字,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绚烂花雨中一步步走近,直到他微凉的手指温柔地拂上她的脸颊……
“唔!”席若雪猛地从梦中惊醒,大口喘息着,额角鬓发微湿。胸腔里的心脏还在狂跳,她茫然地环顾熟悉的卧室,才从那股令人心悸的缱绻氛围中挣脱出来。“疯了疯了……绝对是疯了才会梦到他……”她懊恼地把脸埋进枕头,试图驱散那残留的温度和笑意。重新躺下,闭上眼睛,那张脸却固执地在黑暗中浮现,扰得她辗转难眠。
清晨的阳光带着暖意,透过窗帘缝隙吻在席若雪脸上。她睁开眼,昨夜的“电话表白”和离奇梦境像潮水般涌入脑海,脸颊不由自主地又泛起了红晕。简单洗漱后,她活动了一下恢复如初的腿(涂了药膏确实很有效),走向客厅。
外婆已经在厨房和餐厅间忙碌,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
“外婆早。”席若雪走过去帮忙布碗筷,试图掩饰那点不自然。
席老夫人回头,目光慈爱地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笑容了然却体贴:“早,小懒虫。昨晚睡得好吗?”
席若雪指尖微顿,耳根更热了,含糊道:“……挺、挺好的。”低头专注摆弄勺子。
席老夫人将一份金黄焦边、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西式煎蛋放到她面前:“那就好。来,尝尝外婆新琢磨的这个,看看火候对不对。”
席若雪依言坐下,叉起一块送入嘴里,鸡蛋的嫩滑和焦香瞬间在舌尖化开,她由衷地称赞:“唔!外婆做的超好吃!”语气是真心的雀跃。
席老夫人笑眯了眼:“好吃就多吃点!今天管够!”这时她才注意到只有两人,“外公呢?”
席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轻声说:“你外公啊,天蒙蒙亮就拎着他的剑出门‘吸天地灵气’去了,说晨练要尽兴。你哥和舅舅也有安排,一大早就走了。”
“哦……”席若雪了然地点点头。
外婆笑眯眯地加了一句:“所以呀,今天就咱祖孙俩享清福咯!”
席若雪也笑开:“那我们快吃吧,凉了就不香了!”她给外婆夹了一筷子小菜。
餐桌上,一老一少安静地享用着早餐,偶尔几句闲话家常,空气里弥漫着暖暖的亲情。
饭后,席若雪抢着收拾碗碟去洗,水流声伴着碗碟轻碰的声响显得格外温馨。外婆则坐在客厅舒适的沙发里,随意地切换着电视频道。
席若雪擦干手出来,倚在门框边看着外婆,声音轻快:“外婆,周末我哪儿也不去了,就在这儿好好陪您和外公!”
席老夫人还没答话,门口就传来中气十足的笑声:“哈哈,这话说得外公心里甜滋滋的!”席老爷子精神抖擞地走进门,手里还拎着太极剑。
“外公!晨练回来啦?”席若雪迎上去。
“回来了回来了!你们娘俩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席若雪笑道:“正跟外婆说周末在家专心陪你们呢!”
席老爷子在沙发坐下,一脸欣慰:“好好好!这才像话嘛!一家人团聚最是难得!”
席老夫人关掉电视,关心地问:“老头子,今儿个练得可舒坦?”
席老爷子放下剑,舒展了一下手臂,红光满面:“舒坦极了!这军山疗养院名不虚传,早上那林子里清清爽爽,筋骨都活泛开了!”
席若雪赶紧给外公倒了一杯温茶递过去:“外公悠着点,舒坦也得留点劲儿!”
席老爷子接过茶杯,惬意地啜了一口:“放心,丫头,外公可是老马识途。对了,听你外婆说周末在家?”他看向席若雪,“最近公司那边忙不?”
席若雪挨着外婆坐下:“还好,就是普通项目收尾。正好能清闲几天。”
席老夫人拉过她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重心长:“工作再要紧,也得以身体为重。累了倦了就回家来,外婆给你煲汤补气。”
席老爷子连连点头:“就是这话!身体是本钱!你年轻别不当回事。要是市里待烦了,随时回来,让外婆给你好好调理!”
席若雪心头发暖,重重点头:“嗯!我记住啦,外公外婆!”
席老夫人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随即被温和的笑容覆盖:“还有啊,周末要是在市里和朋友们聚聚呢,就住在市里,方便!”她紧接着又强调,“不过记住,安全第一!保镖得带着。”
席老爷子却是爽朗豁达:“年轻人是该多出去见识见识,玩玩闹闹挺好!只要记着保护好自己就行。”
席若雪笑弯了眼:“嗯嗯!外公最开明啦!”
周六周日,席若雪心无旁骛地留在疗养院,享受着难得的清闲时光。宫夜辰那边也出奇地安静,没有任何电话或信息打扰。
周一清晨,席若雪觉得腿伤已无大碍,用过早餐后便由保镖送往市区公司。
八点刚过,席若雪已坐在工位上整理东西。时间一点点滑向九点,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宫夜辰颀长的身影迈步而出。目光掠过办公区,瞬间就精准地锁定了那道纤细的身影。他脚步未停,径直走了过来,深邃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语调平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腿怎么样了?”
席若雪立刻扬起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以为是担心工作状态:“宫总早!腿已经全好了!您放心,不会影响任何工作的!”
宫夜辰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语气如常:“嗯。去准备杯咖啡,送进来。”吩咐完便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好的!”席若雪利落地起身,走向茶水间。
很快,席若雪端着一杯香气四溢的咖啡,轻叩总裁室门后推门进去。宫夜辰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着文件。她轻手轻脚地将咖啡杯放在他手边略空出的位置:“宫总,您的咖啡。”
宫夜辰头也没抬,只淡淡应道:“嗯。”视线似乎更专注地落在文件上,只是在她放下杯子时,目光不经意地快速掠过她低垂的眼睫和没什么血色的唇瓣。
“没别的事,出去吧。”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带着惯有的指令感。
席若雪微一欠身:“好的。”退了出去,带上门。
回到座位刚坐下,小腹处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令人皱眉的绞痛。(不会吧……来得这么“及时”?)席若雪心头警铃大作,立刻抓起手包,几乎是脚下生风般快步冲向卫生间。
一番兵荒马乱的确认后,席若雪靠着隔间门板,看着包里的“小天使”松了口气。(还好……备用物资充足……)
站在洗手池明亮的镜子前,她看着镜中那张明显失去血色、眼下带着淡淡青影的脸,无力地抬手拍了拍冰凉的脸颊,试图驱散那份萎靡。然而小腹深处传来的阵阵下坠般的绞痛,让她眉头紧锁,下意识地捂住了肚子。
简单地冲了水,席若雪步履比来时沉重得多,慢慢挪回自己的工位。越来越剧烈的疼痛让她根本无法集中精神,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她无力支撑,只能将额头抵在微凉的桌面上,蜷缩起身体试图缓解。
邻座的同事小美很快发现了她的异样,探头过来关切地问:“江雪?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不舒服吗?”
席若雪没有抬头,只从手臂间发出虚弱又带着点懊恼的声音:“嗯……那个……生理期……有点……肚子疼……没事……一会儿就好……”声音细若蚊呐。
小美眉头担忧地皱起:“哎呀!这怎么能硬撑着呀!看你疼得脸都发青了!”她伸手想探探席若雪的额头,“跟宫总请个假回家休息吧?这怎么工作呀!”
席若雪勉强侧过头,露出一半苍白的脸,仍强撑着:“真……真不用请假……趴会儿……缓一缓就行……哪有那么娇气……”但声音的颤抖却暴露了真实情况。
“你看你这声音都在抖!”小美急得不行,“别嘴硬了!就算不请假,也总得舒服点。等着,我去给你接点热水!”说完立刻起身,小跑着冲向茶水间。
不一会儿,小美端着满满一杯热气腾腾的水杯小心地回来,轻轻放在席若雪桌角:“快快快,慢点喝,小心烫!暖暖肚子。”
席若雪撑着身体,虚软地道了声“谢谢”,小口小口地吹着热气,试图喝一点。然而温热的液体入腹,那恼人的绞痛却像被激活的漩涡,反而更凶猛地搅动起来。豆大的冷汗瞬间从她额角和鬓发间渗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她指节用力到泛白,死死攥住了桌沿,身体因疼痛而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