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忘记挂电话
席若雪感激地朝席江彬笑了笑：“谢谢舅舅。”
（宫家城堡）
而此时，在空旷静谧的宫家城堡餐厅里，水晶吊灯的光芒冷清地倾泻而下，映照着那摆满了珍馐佳肴的华丽长桌。宫夜辰独自坐在主位，面对着满目精致菜肴，却觉得索然无味，连银筷都提不起兴致动几下。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某个小女人叽叽喳喳、对食物充满好奇的清甜声音，如今只余下令人烦躁的空旷。
他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桌沿，眉宇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以往这时，席若雪早就对着某个菜品眼睛发亮，然后絮絮叨叨地跟他分享着新项目遇到的趣事或者茶水间的八卦了……烦躁地叹了口气，他端起面前的水晶杯，醇厚的酒液滑入口中，却只尝出索然的苦涩。
“少爷，”管家王永辉恭敬地走近几步，声音低缓，“是今天的菜式不合口味吗？要不要让厨房……”
“不必。”宫夜辰略显不耐地打断他，声音冷淡，目光并未聚焦，“下去吧。”
王永辉无声行礼，悄然退出。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他一人。席若雪巧笑嫣然的模样、生气时鼓起的脸颊、还有膝盖处刺目的纱布……这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中盘旋。
他猛地站起身，推开几乎未动的菜肴，大步走向书房。工作！只有堆积如山的文件和冰冷的报表才能压下这不合时宜的思绪。
然而，屏幕上的字母在他眼前模糊浮动，指尖在键盘上悬停良久，却打不出一个像样的句子。那个小女人腿伤好点了吗？在家会不会又不老实……一股莫名的烦躁攫住他。他“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电脑，几乎是带着一种认命的妥协，拿起手机，找到那个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几秒，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书房里，单调的忙音似乎被放大，一声声敲在空旷寂静里，也敲在他绷紧的神经上。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电话那头终于传来她清亮熟悉的声音：“喂？”
悬着的心仿佛骤然落回实处，宫夜辰紧握手机的手略微放松，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嗯，是我。你腿伤怎么样了？”
“嘿嘿，好多了好多了！谢谢老板关心啦！”她的声音听起来轻快有活力。
宫夜辰听着那熟悉的声调，眉宇不自觉舒展些许，靠向椅背，磁性的嗓音透过电波传来：“周末在家好好待着休息，别想着乱跑。周一要是腿还疼，就不用来，算你病假。”
席若雪立刻保证：“我真没事！周一肯定准时打卡，绝对不耽误事儿！”
宫夜辰轻轻哼笑一声：“谁担心公司那点事了？我是怕你这‘伤员’逞强，拖着伤腿跑过来，回头伤情加重，又哭鼻子。毕竟是公司活动出的意外，我当然有责任。”最后一句，带着点他惯有的强词夺理。
席若雪在电话那头似乎也接受了这个说法，声音带着轻快：“哎呀，宫总放心！我真的已经满血复活啦！”
“那就行。”宫夜辰顿了一下，那份不自觉地操心又冒了出来，“……在家给我安分点，别到处蹦跶又磕了碰了。还有，医生怎么说？饮食上……”
席若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半真半假地打趣：“宫总，您这会儿怎么比我哥还絮叨呀？我都记着了！”笑声清脆如银铃。
宫夜辰被她这一笑说得微怔，随即反应过来她在取笑自己，唇角却罕见地勾起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语气却依然维持着老板的架子：“……不识好人心。”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突然传来“笃笃”的敲门声，紧接着是席若雪略显意外提高的音调：“谁呀？”
“小丫头，是我呀。看你房间灯亮着，外婆想跟你说说话，方便进来吗？”一个温和慈祥的老妇人的声音传来——是席老夫人。
“方便方便！外婆您快进来，门没锁呢！”席若雪热情回应。接着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和“扑通”一声——大约是手机被她随手扔在了床上或被子里，通话依旧连接着，她却浑然未觉。
电话这头，宫夜辰正要出口提醒的手指停顿在屏幕上，鬼使神差地，那声提醒卡在了喉咙里。他凝神屏息，指尖甚至无意识地微微下压，将手机更贴近耳边。一个清晰、带着探究意味的想法划过脑海：她的家……是什么样的？。他没有按断，选择了沉默地继续聆听……
席老夫人的脚步声走近，带着关切：“我的小雪儿，身上的伤还疼吗？外婆看看恢复得怎么样了？”。
席若雪撒娇回应：“外婆~我真快好啦！您怎么还不休息呀？”
“外婆不就是惦记你么？”席老夫人笑着，语气温柔又带着点嗔怪，“你这孩子啊，从小就是个不省心的‘小闯祸精’，上了这么久的班，都没好好陪外婆说说话。”
席若雪声音带了点撒娇的羞赧：“外婆，您想聊什么呀？”
席老夫人似乎靠得更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促狭的笑意：“外婆就想问问，我们小雪儿……上班那么久了，公司里……有没有遇到瞧着不错的男孩子呀？”
“外婆！”席若雪瞬间拔高了调子，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您什么意思啊！这么早就想赶我走呀？我还想在家赖一辈子呢！”
席老夫人被她的反应逗笑：“哈哈，傻丫头！外婆巴不得你在家呢！可是女大不中留呀……你总要长大、嫁人的嘛。外婆就想知道你……”
席若雪连忙截断话头，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无奈：“哎呀外婆，我的婚事自有我哥操心呢！您就甭管啦！再说了，像我这样，性子野，整天打架惹祸的‘小老虎’，一般人家谁敢要啊？我看我这辈子只能老老实实赖在家，做您和哥哥一辈子的小棉袄了！”
“胡说！”席老夫人佯怒地轻拍她的手，“谁敢说我孙女不好？我们雪儿长得漂亮、心地纯善，活蹦乱跳的多好！你哥嘴上不说，心里不也盼着你遇见个知冷知热的好孩子？”
席若雪立刻腻歪过去，声音软糯：“外婆~反正有哥哥疼我宠我，我才不稀罕嫁人呢！”
席老夫人宠溺地点点她的额头：“你哥是疼你，可他哪能陪你一辈子？再说啦，你外公让你出去历练，不就是为了磨磨你这小脾气？要是有个合心意的人能照顾你，我们才真踏实啊。”
“磨不掉的！”席若雪扬起声调，带着她特有的“理直气壮”，“我这暴脾气就这样啦！谁要敢惹我，照样揍！反正……反正有哥哥给我撑腰！”语气里满是恃宠而骄的小得意。
席老夫人轻轻叹了口气，带着无奈的笑：“你这小霸王性子……以后真要遇到个喜欢的，可不能再这样一点就炸啊。两个人过日子，讲究的是相互包容……”
席若雪立刻辩解：“我懂！可外婆，我动手都是有原则的！谁叫他们欠揍？只要别人不先惹我，我才懒得动拳头呢！”
“唉，”席老夫人揉揉她的头发，语重心长，“外婆的意思啊，遇事多动动脑子，别冲动。拳头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还容易伤着自己。”
“知道啦知道啦，”席若雪似乎是在保证，又带着点小敷衍，“我尽量控制……不过真把火拱上来了，我可不敢保证不动手哦！”
席老夫人又被气笑，语气带着疼爱：“你呀！真拿你没辙。不过外婆最愁的还是你，动不动就带着一身伤回来，每次都吓得我心惊肉跳的！”
席若雪赶紧安抚：“外婆我答应您，以后一定注意！”
席老夫人端详着她的脸，眼中满是慈爱，半开玩笑地感叹：“也不知道将来哪个小伙子能有福气……又得有本事……才能管得住我们家这个小惹祸精啊？”
席若雪一听，小眉毛立刻飞扬起来，带着俏皮：“外婆！我才不要被‘降住’呢！被哥哥管着就够了，天底下让我打怵的就哥哥一个人！”
席老夫人被她的伶牙俐齿逗得直笑：“哈哈，你还敢说！你哥管你是因为你淘！要不是心疼你，他才懒得费这劲！”
席若雪依偎进外婆怀里，像只撒娇的小猫：“知道啦知道啦~外婆外公还有哥哥都是为我好嘛……不过我现在真没心思想这些，谈恋爱什么的……随缘啦！”
席老夫人搂着她，沉默了片刻，声音柔和下来，却也透出一份长者的审慎：“其实……外公外婆私下有商量过。想着，在我国根基深厚的四大家族里，挑出个般配优秀的子弟……”
“四大家族？”席若雪语气充满了茫然和新鲜感。
“政界的楚家和夜家，”席老夫人耐心解释，“还有商界的巨擘宫家……”
“咦？您刚说四家，这才三家呢！”席若雪敏锐地捕捉到数字。
“还有一个霍家，”老夫人顿了顿，“不过霍家……嫡系只留下一位金枝玉叶的大小姐。”
席若雪猛地从外婆怀里弹开，杏眼圆睁，满脸的抗拒：“外婆！外公！你们怎么能这样呀？！我的终身大事我自己做主！我才不要什么家族安排呢！这也太……太那什么了吧！”她急得直跺脚（虽然脚还没好利索，但气势不能输）。
席老夫人赶紧揽回她，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安抚：“哎哟乖宝，听外婆说……外公外婆这心呐，也是为你打算长远。这四大家族传承深远，底蕴丰厚，培养出的后辈，无论品行、学识、能力都非同一般。若是结缘，于你、于家族……”
“我不要！”席若雪斩钉截铁地打断，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什么家族、什么帮助？我要找的人，必须是我真心喜欢，他也真心喜欢我的人！才不要这种……这种交易！”
席老夫人无奈地看着自家执拗的孙女，只得放缓语气劝说：“你这丫头，就是年轻气盛。你看那楚家、夜家的年轻俊彦，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至于那个宫家，听说有一位…能力卓绝……听起来还不错！”她试图抛出橄榄枝。
席若雪冷哼一声，故意自贬：“哼！外婆，您也说了，人家那么优秀，名门贵公子！凭什么看上我呀？一个除了打架闯祸就没啥特长的‘惹祸包’？我的身份是啥？可别指望人家真冲着我这个人来！”
“傻话！”席老夫人被她气笑，捏捏她粉嫩的脸颊，“在我和你外公眼里，你就是无价宝！你活泼勇敢，心地纯真善良，这份灵气可是别人学不来的！只要咱们家放出一点风声，那些家族……恐怕都得排着队……”
“外婆！”席若雪再次打断，带着点小女王的骄矜，“他们要排也是冲着我家的门第！不是我这个人！您快打住吧！而且——我哥答应过我的！他绝对不会让我去联姻！我以后要嫁的人，必须是我自己选的！我喜欢的！”她搬出了最大的靠山。
席老夫人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地笑了：“你哥啊……就知道他准被你磨得没法子。他答应了你，外婆自然不便再多说。只是雪儿啊，情之一字，缘分之巧，有时真得看天意……”
席若雪却扬起明媚自信的小脸：“我才不怕等呢！我相信真心总能换真心！一定会有那么一个人，就只因为是我这个人，而不是为了我的身份，才想和我在一起！”
看着孙女眼中闪烁的坚定光芒，席老夫人最终释然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慈爱地笑着：“好……外婆信你。等着我们雪儿遇上那个有福气的傻小子。不过啊，该出门就出门，多认识些新朋友，缘分指不定就藏在哪个角落呢？”
席若雪俏皮地眨眨眼：“嗯！我现在不就在外面努力开阔眼界嘛！”
席老夫人忍俊不禁：“那外婆可就擦亮眼睛，等着看是哪路神仙能收服我们家小祖宗咯！”
“没问题！”席若雪笑得灿烂，“要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头一个把那人拉回家，给您和外公过目！”
“这才对。”席老夫人欣慰地点点头，随即神色又转为认真，郑重叮嘱，“不过雪儿啊，外婆可得提醒你。真遇着了，也要擦亮眼，多了解多用心去看。人心叵测，别被花言巧语蒙了心，受了委屈，外婆第一个不答应！”
席若雪再次乖巧地依偎过去：“外婆您放一万个心！我这么聪明机灵，谁能骗得了我呀？再说啦，我可厉害了！”
席老夫人终于笑开，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你呀！总之记住，心事别瞒着，外婆永远是你的树洞和靠山。”
“嗯嗯！知道啦！我外婆是全世界最最最好的外婆！”席若雪用力抱紧外婆，亲昵地蹭着。
（宫夜辰视角）
书房里，宫夜辰握着手机，窗外霓虹的光影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听筒里传出的每一个字都如同石子投入心湖，激起层层涟漪，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熨帖。他的唇角不知何时已经高高扬起，那抹笑意极深，带着猎人终于窥见猎物踪迹的愉悦与志在必得。（江雪？政界……顶级家族……联姻对象竟然包括宫家？）他的指尖在桌面上无声地敲击，眼中精光闪烁，一个声音在心底清晰回响：看来，你的秘密比我想象的还要深……也更有趣了。你这个小骗子……等着吧，不用你告诉，我也一定会亲手把你这身神秘又迷人的画皮，一层一层……揭开。）
就在这无声的宣言中，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却不小心碰倒了桌边的茶杯——
“哐当——哗啦——！”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书房里骤然炸响，异常突兀！
“啊——！”电话那头同时传来席若雪短促而惊恐的尖叫，显然是被这巨响惊到，接着是她带着极度慌乱和难以置信的声音：“糟了糟了！电话没挂？！天啊……”
清晰听到这边的动静被传递过去，宫夜辰唇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
席老夫人立刻警觉地问：“雪儿？什么电话？谁还在跟你讲电话？”
席若雪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仓皇和急于掩饰的慌乱：“啊？没……没谁啊！外婆……可能是我哥那边……那个……那个啥，外婆！时间真的不早了！您快回去休息吧！对！您赶紧去睡！千万保重身体！”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要把外婆往外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