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没伤到骨头
席若雪接过那只小巧的药瓶,冰凉的触感透过瓶身传来,她紧紧攥在掌心,“谢谢,您……您想得太周到了,我……”
“好了,”宫夜辰的声音截断了她未尽的言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利落,“工作还很多,我先去忙了。有事随时找我。”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去,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只留下一阵清冽的气息。
席若雪目送他离开,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个在谈判桌上杀伐果断、令对手闻风丧胆的男人,此刻那份不动声色的体贴,几乎让她招架不住。她低头,指腹摩挲着光滑的药瓶。
宫夜辰甫一消失,周围的空气仿佛立刻活泛起来。几个按捺已久的同事瞬间围拢。
“江雪江雪!”一个圆脸姑娘凑过来,压低的嗓音掩不住兴奋,“快老实交代!你和宫总……怎么回事呀?他对你也太好了吧?”
“就是!我在公司快三年了,可从没见过宫总对哪个下属这么上心过!”另一个短发同事接口,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席若雪脸颊微烫,赶忙澄清:“真的没什么特殊关系!我就是前两天不小心摔伤了腿,宫总他……大概就是纯粹出于上级的关照,怕我影响工作状态。”她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平常。
“哦?真的……只是这样?”一个平时颇爱八卦的女同事挑了挑精心修饰的眉毛,一脸狐疑,“宫总那‘冰山’的名号你又不是没听过?公事以外的时间,多看你一眼都嫌费劲!到你这里怎么就百炼钢化绕指柔了?”
“对啊江雪,别瞒我们了嘛!”众人纷纷附和,眼中闪烁着刨根问底的兴味。
席若雪被问得有些发窘,正不知如何是好,一道沉稳的声音及时响起:“都这么闲?工作做完了?”
是助理张诚。他话音不高,却带着足够的威慑力。围观的同事如同被惊散的鸟雀,迅速缩回各自的工位,目光却仍若有似无地瞟向这边。
张诚走到席若雪桌边,低声道:“甭搭理他们,闲的。不过……”他话锋一转,透出关切,“你这腿伤还没好利索,怎么就来上班了?”
席若雪投去感激的一瞥:“谢谢张助理。我没事,伤好多了,不想耽误工作。再说,”她指了指自己桌上空空如也的状态,“宫总发了话,让我今天安心待着,只‘坐’不‘工’。”
张诚微微蹙眉,语气带上了谨慎的提醒:“宫总对你……确实有些不同寻常的好意。你心里要有个数。咱们这种普通员工,和高层之间,距离产生美。陷得太深,对你未必是好事。”他言简意赅,点到即止。
席若雪心领神会,立刻点头应承:“张助理放心,我都明白。我和宫总,真的只是再简单不过的上下级关系。我自有分寸。”
“明白就好。”张诚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下来,“行,既然宫总有令,那今天你就遵旨好好休息吧。”他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转身离开了。
席若雪松了口气。有宫夜辰那几句“圣旨”护体,这一日果然清闲异常。
下午五点,手机屏幕亮起,是舅舅席江彬的短信:“丫头,舅舅十分钟到宫氏楼下。收拾好,准备下楼。”
席若雪迅速打字回复:“收到!这就下来。”她关掉电脑,简单归拢桌面。外面会议室的门紧闭着,宫夜辰的会似乎仍未结束。她悄悄舒了口气,这样也省去告别的麻烦。
盛夏时节,衣衫本就单薄。她试探性地活动了一下受伤的腿,得益于一天的静养,那阵钻心的疼痛已舒缓了大半。
几分钟后,席若雪略显笨拙地挪出公司大楼。暮色四合,晚风带着白日的余温拂过脸颊,城市的霓虹渐次亮起,在喧嚣的车流上投下斑斓的光影。她一眼就看到了马路对面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以及车边正朝她挥手的身影。她小心地、一瘸一拐地穿过人行道。
刚走到车前,席江彬早已解开安全带大步迎了上来,一把扶住她的胳膊:“哎哟!你这丫头!腿怎么回事?什么时候伤的?怎么也不跟舅舅说一声?”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焦急和心疼。
席若雪有些赧然地低下头:“舅舅,就……就一点小伤,不严重的,怕您担心才……”
“小伤?看看你这走路的架势!”席江彬板着脸打断她,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绕过车头走向副驾,“先上车再说!回家让舅舅好好检查一下。”他动作麻利地打开车门,将副驾驶座调到最舒适的角度,才小心翼翼地扶着外甥女坐进去,细心地为她系好安全带。
回到驾驶座,席江彬发动车子,一边汇入车流一边念叨:“明后两天让你外婆熬点大骨汤,好好补补。伤筋动骨一百天,可不是闹着玩的。”
席若雪心头一暖:“谢谢舅舅。”
“一家人说什么谢。”席江彬瞥了她一眼,“你哥知道这事儿吗?”他语气随意,目光却透着认真。
“他……不知道。”席若雪摇摇头,“哥哥本来就日理万机的,这点小事……”
席江彬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啊,就是太懂事!他是总统没错,可你也是他亲妹妹!你有事,他该知道。要是让他自己发现你受了伤还瞒着他,他那性子,还不得自责死?”
席若雪把头轻轻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灯光影:“舅舅,我知道哥哥关心我。可他现在身处高位,一举一动都牵扯太多。我怕告诉他,反而让他分心,平添担忧。”声音虽轻,却透着坚定。
席江彬叹了口气:“行吧。既然你这么想,舅舅也不多劝了。但你给舅舅听好,但凡伤口有点风吹草动,或者感觉不舒服,必须立刻告诉我!听见没?”
“嗯!保证!”席若雪转过头,对着舅舅绽开一个灿烂又带着点撒娇的笑容。
车内安静下来,只剩下舒缓的音乐流淌。
七点整,车子驶入军山疗养院。席江彬下车扶着席若雪刚走到别墅门口,就隐隐听到里面传来席靳寒沉稳有力的声音,正与外公席老爷子交谈着什么。
席江彬无奈地摇摇头,压低声音对身边人苦笑:“得,这下好了,你哥也在。你这小伤是铁定瞒不住了。做好挨训的准备吧,丫头!”
席若雪吐了吐舌头:“……瞒不住就……老实交代呗。”
两人推门而入。客厅里,席靳寒正与席老爷子坐在沙发上。几乎是门开的瞬间,席靳寒的目光就如鹰隼般精准地捕捉到了席若雪走路的异样。他倏然起身,几步便跨到玄关,一向沉稳的眉宇间染上了罕见的焦急:
“小妹!腿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惯有的威严,此刻却混着毫不掩饰的心疼。
席若雪还未来得及开口,席江彬已经接过话头:“这丫头,不小心摔了腿。怕你担心,硬是瞒着没说。倔得很!”
席靳寒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紧锁在她受伤的腿上:“受伤瞒着我?怎么伤的?严不严重?让我看看!”责备的意味明显,但更多的是忧急。
席若雪在舅舅的搀扶下慢慢挪到沙发坐下,小声嗫嚅:“哥,真没事……就……就是前几天在公司活动时不小心摔了一跤,擦破点皮,上过药了……”底气明显不足。
席老爷子也拄着拐杖站起来,脸上布满关切:“哎哟,我的若雪啊!快让外公看看,疼坏了吧?小心点啊!”
“外公,真不疼了,没事的,您别担心。”席若雪赶紧安抚老人家。
席靳寒却不由分说地在她脚边半蹲下身,动作近乎轻柔地卷起她的裤脚。当那红肿的小腿和膝盖上略显狰狞的擦伤映入眼帘时,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不行!这得去医院!必须拍片子,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他摸出手机就要拨号。
席若雪连忙按住他的手:“哥!真不用!舅舅都给我看过了!”
席靳寒抬眼瞪她:“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语气又是生气又是无奈。
席若雪使出杀手锏,轻轻晃着他的手臂,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哥~~你就让舅舅再看看嘛……舅舅的医术你还信不过呀?好嘛好嘛……”
席靳寒看着她那双盛满央求、水盈盈的眼眸,满腔的心疼与火气终是无奈地化作了妥协。他屈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弹,力道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宠溺:“你呀!早晚真被你气出病来。舅舅!”目光转向席江彬,寻求专业支持。
“哥哥……”席若雪立刻顺杆爬,声音拖得软糯绵长,下意识地抓住哥哥的手臂轻晃,“你生气,我……我这儿也跟着抽抽地疼……”另一只手捂了捂心口的位置,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席江彬这时已提着他标志性的医药箱过来了,闻言笑道:“靳寒,若雪估计是嫌去医院折腾。别急,我先仔细给她检查处理。咱们今晚多留意,要是明早肿得厉害或者疼得厉害,我亲自押着她去医院!如何?”
席靳寒审视着舅舅笃定的神情,又看了看妹妹可怜兮兮的模样,权衡片刻,终于松口:“……好吧。辛苦舅舅了。小妹,你可得老老实实听舅舅的话,不许耍小性子!”他起身,紧挨着席若雪坐下。
席若雪立刻绽开如释重负的笑颜:“一定听话!谢谢哥!谢谢舅舅!”
席靳寒看着她没心没肺的样子,又是无奈又是心疼地揉了揉她的发顶:“你啊,什么时候能让我省点心?对了,这腿到底怎么弄的?具体过程!”他不容置疑地追问。
席若雪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就……公司上周组织去郊游嘛,玩儿的时候跑急了,没看清路,绊到了一根树根,就……摔了……”
“公司郊游?”席靳寒的剑眉立刻又拧紧了,“活动组织者是干什么的?场地安全隐患没排查到位?当场没有应急处理?把你伤成这样?”一连串的诘问透出上位者的严厉与护犊心切。
席若雪赶紧解释:“哥你别急!真不是组织的错!是我们自己闹得凶……而且……我们老板……,他第一时间就给我简单处理了!还因为我受伤,整个活动都提前结束了呢!”她特意加重了“第一时间”和“提前结束”几个字,试图减轻兄长的怒火。
席江彬此时已在小凳上坐下,动作专业地让席若雪把伤腿搁在自己膝上,小心托着检查。刚碰到红肿边缘,席若雪就忍不住“嘶”地吸了口凉气。
“疼?”席靳寒立刻俯身靠近,盯着伤处,眉头又皱成了川字,“疼就说。”
席江彬仔细审视着伤口:“嗯,夏天伤口确实容易有点点发炎迹象,还好没伤及筋骨。万幸。不过这几天必须少用力,静养是关键。”他动作利落地打开医药箱,取出消毒液和棉签,开始仔细清理创面。酒精触碰伤口的刺疼让席若雪用力攥紧了沙发靠垫,额头渗出细汗,却紧咬着牙关没再哼出声。
席靳寒见状,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的稳定力量带着抚慰:“疼就别忍着。”
席若雪咬着下唇,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能挺住。”
清理、上药、包扎……席江彬的手势干净利落又带着医生特有的沉稳节奏。包扎完毕,他才舒了口气:“行了,暂时处理好了。但还没完呢,”他看向席靳寒,“靳寒,我看可以吃点消炎药辅助一下。家里备着的还有吧?吃完饭记得让她吃。”
席靳寒立刻点头应下:“好。”
这时,一直关切注视的席老爷子也温声道:“若雪啊,以后记住咯,再小的不舒服也要早点跟家里讲。别总想着自己扛,一家人就是要互相照顾着,别让外公外婆担心。”
席若雪乖巧又带着些惭愧地应诺:“我知道了外公,下次一定不会了……其实那次郊游挺好玩的……”她试图把话题引向轻松的方向。
席靳寒看穿她的小心思,无奈又纵容地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行了,看你这会儿还有闲心惦记玩,估计是真没什么大碍。下不为例,记住了?”
“嗯嗯!绝对记住!”席若雪点头如捣蒜,随即摸了摸肚子,眼睛亮晶晶的,“哥……我饿了……”
席靳寒眼底笑意更深,屈指在她小巧的鼻尖上轻轻一刮,“就等着你这‘小吃货’发话呢。走,去餐厅,外婆应该都张罗好了。”他自然地伸手去扶。
席若雪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像个迫不及待拆礼物的小孩,兴奋地搓了搓手,“耶!不知道外婆准备了什么好吃的,我口水都要流出来啦!”话音未落,便下意识地要站起来往餐厅冲。
“慢着点!”席靳寒眼疾手快地稳稳扶住她胳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小伤员同志,忘了自己腿上缠的什么了?急什么,哥哥扶你过去。”他放缓脚步,搀着她一步步挪向餐厅。
刚踏进餐厅的门,一股混合着油脂焦香、番茄酸甜和清新蔬菜气息的暖流便热情地涌来。宽敞的红木餐桌上琳琅满目:色泽酱红油亮的红烧肉在砂锅里咕嘟冒着小泡,番茄炖牛腩汤汁浓郁,深红的牛肉块在透亮的汤汁里若隐若现,裹着琥珀色糖醋汁的排骨晶莹剔透,还有几碟翠色欲滴的清炒时蔬点缀其间,勾人食欲。
“哇——!”席若雪的眼睛瞬间被点亮,如同发现宝藏,从红烧肉移到牛腩,又从牛腩溜到排骨,“都是我爱吃的!外婆,辛苦您啦!”她朝着正端汤出来的老人甜甜喊道。
席老夫人将汤碗小心放下,慈爱地笑着走过来,伸手轻轻拢了拢席若雪额前微乱的碎发,“傻丫头,看把你馋的。只要你爱吃,外婆再累也欢喜。快坐着,赶紧尝尝。”她亲手拉开椅子。
席靳寒小心扶着妹妹在柔软的餐椅里坐定,自己才在她身旁落座。席老夫人、席老爷子以及洗过手的席江彬也相继围坐下来。
席若雪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目标明确地伸向那盘颤巍巍、闪着油光的红烧肉块——却又在半空中顿住。她像是突然记起什么,悻悻地收回筷子,转向旁边的席靳寒,小脸上带着点小心翼翼地探询:“哥……我这腿伤……是不是不宜吃太油腻的呀?”语气里藏着几分不舍。
席靳寒目光温和地看着她这副馋猫样儿,将盛好的、漂着点点油星的清爽冬瓜汤放到她面前,又夹了一大筷子炖得软烂入味的番茄牛腩放进她碗里,“嗯,这几天还是清淡点好,太油腻不利于恢复。牛肉没问题,蛋白质还好吸收,多吃点这个和蔬菜补补。”他又用公筷为她夹了一些清脆爽口的绿蔬。
席若雪看着碗里那诱人的牛腩和绿油油的菜叶,再瞄瞄不远处的红烧肉,眼神里划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小失落,但还是很听话地夹起牛腩吃起来,小声嘟囔:“好吧……那……我就吃一块,一小块红烧肉解解馋,行不哥?”边说边伸出筷子飞快地夹了一小块最小的放入自己碗中。
席老夫人将她的馋样尽收眼底,乐呵呵道:“行!解解馋可以!别急啊小雪儿,”她柔声许诺,“等你腿上这伤彻底好了,外婆天天给你变着花样做,管够!”
席若雪立刻扬起笑脸,脆生生应道:“嗯!谢谢外婆!外婆最好啦!”
暖暖的灯光下,瓷碗轻碰,笑语低回,碗碟间的家常菜氤氲着香气,一顿满是关爱与亲情的晚餐在温馨的氛围里悄然进行。
席江彬咽下口中的食物,放下筷子,看着正小口喝汤的席若雪,语气带着医者的关怀:“若雪啊,腿伤虽说没动筋骨,但这消肿止痛、彻底恢复也得有个过程。这几天千万别硬撑,感觉不对劲了,或者哪儿不舒服了,一定及时跟舅舅说,听到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