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去郊游
然而,她全然不知,宫夜辰强令她参与这场郊游,并非毫无缘由,那份冰冷规则下掩藏着盘算与窥探。这一次踏青,命运的丝线已悄然编织,诸多意想不到的风波正潜伏在看似平静的路径上……
“铃铃铃——”手机铃声突兀地打断她的思绪。屏幕闪烁的名字让她下意识展颜——“舅舅!”
“喂!”
“小丫头,”话筒里传来席江彬磁性温柔的嗓音,带着一如既往的宠溺,“几天不见,小伤好些了没?”
“嗯,在恢复啦。”席若雪声音瞬间变得轻快。
“舅舅想你了!这周回不回来?我亲自开车来接小公主。”席江彬的语气带着期待。
“我也好想你呀舅舅!”席若雪语带撒娇,旋即想起那个甩不掉的“郊游任务”,语气低了下来,“可是…这周不行呢,公司临时有事…下周!下周您一定来接我好不好?”她试图用更甜的语气弥补。
“行啊,那就这么说定了。”席江彬爽朗答应,又不放心地叮咛,“自己在外头,务必万事小心。遇上什么事别怕麻烦舅舅!”
“知道啦知道啦,我能照顾好自己。”她应着。
“那就好。钱够不够花?工作不顺心就别硬撑了!回来!你外公那边,舅舅替你扛着。”席江彬的疼爱溢于言表。
“嗯嗯,会的。您最近研究还顺利吗?”席若雪怕他继续担忧,顺势转移话题。
“老样子,你平安舅舅就省心。无非多泡在实验室和病历堆里。”席江彬语调轻松。
“啊,舅舅,我这边有点事得处理,先挂啦?”
“好,快去忙。记着,有事随时打给舅舅!”通话结束,温暖的声音消散。
小美好奇地探头:“男朋友查岗?”
“才不是!”席若雪脸颊微热,立刻否认。小美识趣地笑笑,转回了身。
周末,湖畔度假庄园。
公司大巴早早停驻,员工们鱼贯登车,欢声笑语溢满车厢。
席若雪一身浅色休闲装,背着轻便小包,步履轻快地踏上大巴。然而,当她目光扫过预留座位时,脚步瞬间钉在原地——那紧邻总裁的座位上,赫然放着宫夜辰的平板电脑!而他本人,正盯着屏幕处理公务,姿态冷然而专注。
一丝尴尬爬上她的脸颊。
“江助理,怎么不坐?”张诚笑眯眯上前,语气自然得像在陈述既定事实,“就这里,快请坐。”
席若雪无奈地瞥了一眼张诚,心里腹诽这“巧妙”的安排,却不好发作。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宫夜辰:“宫总,这位置…是不是安排有误?”
宫夜辰终于抬眼,黑沉的眸子扫过她,语调没有丝毫波澜:“没有。坐。”命令下达,目光便重新落回屏幕。
席若雪咬了咬下唇,终究屈从地缓缓落座。狭窄的空间瞬间被他的气息强势占据——清冽的木质香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她身体僵硬地缩在角落,几乎贴在窗边。
大巴启动,车内的喧闹成了她的背景音。她固执地望向窗外飞驰的景色,试图屏蔽身旁巨大存在感带来的强烈不适。
啪嗒。
平板被轻轻放下。宫夜辰似乎侧了侧身,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玩味钻进她耳朵:“江助理,紧张什么?又不是初次跟我坐一起。”
席若雪猛地回神,挤出一个无比勉强的笑:“宫总说笑了,我没有紧张。”
“哦?”宫夜辰眉峰微挑,目光直直探向她眼底深处,“难得偷闲,该放轻松才是。何苦委屈自己?”
那被胁迫的怨气骤然上涌,席若雪脱口而出:“我本来就不想来,何谈委屈?”
话出口,她才惊觉失言。
宫夜辰眼底蓦地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精光。他微微眯起眼,嘴角牵起一个耐人寻味的弧度,声音压得更低:“所以…果然是因为怕我扣钱,才屈尊移步的?”那眼神像要剥开她所有伪装,寻找那丝真实的、屈服的痕迹。
席若雪心头猛地一跳,懊悔像藤蔓缠紧:“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辩解的话卡在喉咙,终究化为一阵沉默。她扭头重新看向窗外,耳根却悄悄红了。
吱嘎——咚!
大巴猝然碾过一片坑洼路面,车身猛地一颠!巨大的惯性让席若雪完全失控,整个人猝不及防地朝旁边直挺挺倒去!
“啊!”惊呼未落,温热的胸膛与极具侵略性的男性气息瞬间将她席卷!她半个身子几乎完全撞进了宫夜辰怀里!
席若雪脑中嗡的一声,瞬间弹开,慌忙坐正,脸颊红得几乎滴血:“对、对不起!宫总!路太、太颠了…”
宫夜辰垂眸看着怀中乍然失去的温度,眸光微闪,旋即勾起一抹戏谑的笑。他倾身,低沉略带沙哑的嗓音几乎擦着她耳廓响起:“江助理…‘意外’制造得,挺刻意?”那话语里的促狭,比方才更加露骨。
席若雪猛地抬眼瞪视他,羞愤瞬间压倒了慌乱:“宫总!”声音因激动而拔高,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湿润的红,“请您不要开玩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份委屈真切得几乎要从水光潋滟的眼睛里溢出来。
宫夜辰嘴角的弧度微僵。看着她濒临羞恼边缘的模样,那丝捉弄的心思反而淡了下去。他收敛了玩味的表情,恢复了几分上司常态的正经,语气缓了些:“行,不逗你了。摔疼了吗?”
“…没。”席若雪迅速低头,小声嗫嚅,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
“坐稳点。”宫夜辰淡淡提醒一句,重新拿起平板。然而,屏幕上跳跃的数据却似乎失去了往日的吸引力,眼角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流连在那张侧脸上。这个女孩如同一枚磁石,每一次看似寻常的靠近,都会在他掌控一切的轨迹上投下一片未知的涟漪。
颠簸终于平息。大巴平稳驶入度假庄园。同事们欢呼雀跃,纷纷起身准备下车。席若雪如蒙大赦,几乎是弹簧般弹射起身!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短促的痛呼——她光顾着逃离,全然忘了头顶的行李架!
“嘶……”席若雪疼得蜷缩了一下,小手紧紧捂住额角,眼泪差点飚出来。
这动静终于让沉浸工作的宫夜辰彻底抬头。视线落在她痛苦的小脸和紧捂的额角上,他眉心瞬间拧紧,立刻起身。
“别捂!”他伸手,不容置疑地拉开她的手。白皙光洁的额头上,一块触目惊心的红印已飞快肿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掠过他眼底。
“冒冒失失。”责备的语气里似乎掺了别的东西,他自己都未察觉。宫夜辰迅速俯身,精准地从他的皮质公文包隔层取出一个不起眼的金属小圆盒,拧开,温润清透的膏体溢出。他长指蘸取少许,动作竟出奇地轻缓,小心翼翼地抹在那块红肿上。
冰凉的触感瞬间缓解了疼痛,席若雪僵在原地。属于他的气息再次包裹而来,如此近的距离,那双专注而深邃的眼眸近在咫尺,她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心跳再度失控,脸颊的热度刚刚褪去又疯狂涌上。
宫夜辰指腹下的肌肤细腻温软,他强迫自己专注于消肿止血,嗓音低沉:“别乱动,药效才好。”那按压的力道却轻得如同羽毛拂过。
“哎哟,宫总这么细心呀!”
“江助理好福气哦!”
同事们的打趣声从旁传来。
席若雪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耳根红透,只能僵硬地站着,连呼吸都屏住了。宫夜辰充耳不闻,仔细涂匀药膏,才松开她,声音已恢复惯常的清冷:“可以了,下车。”
他拿起公文包率先走向车门。席若雪捂着脸颊跟在后面,心中一片兵荒马乱,只祈求这趟郊游快快结束。
下了车,军山湖的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碧波万顷映着蓝天,环湖的黛色青山如屏风矗立,茵茵草坡柔软延展,点缀着古意盎然的亭阁水榭。同事们瞬间撒欢奔向各处。
宫夜辰驻足,目光扫过如画的风景,随即精准落在依旧局促站在车边、垂首盯着鞋尖的席若雪身上。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人群传入她耳中:“江助理,发什么呆?跟上。”
不容拒绝的命令。席若雪认命地攥了攥背包带,快步跟上。
两人默默走在湖畔木质栈道上,只有鞋底轻叩木板的声响。尴尬的空气比湖水更沉凝。
宫夜辰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放得和缓,指向远处湖光山色:“环境尚可?”
席若雪抬眼望去,波光粼粼的湖面确实令人心旷神怡,语气不由放软:“嗯,很美。离市区这么近有这样一方净土,很难得。”
宫夜辰仰首,深吸了一口湖边清冽湿润的空气,神情有片刻松弛:“平日困在钢筋水泥里,难得出来透口气。心境确实不同。”
“是啊,劳逸结合,工作效率更高。”席若雪下意识接道。
宫夜辰侧头看她,唇角微扬,流露出一丝难得戏谑:“又扯到工作?江助理,你是我的员工,不是工作机器。出来,就好好当一天游客。”那语气熟稔得仿佛他们已是旧识。
席若雪被他说得一窘,手指悄悄绞紧了背包带,小声咕哝:“…习惯了下意识就说了。”
前方栈道伸入水中,形成一片小小的观景台。清澈见底的溪水汇入湖泊,能看见斑斓的石子和小鱼摇曳的尾鳍。宫夜辰走到水边,半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探入水中拨弄了一下:“水很凉快。”
席若雪略作犹豫,也在稍远的位置蹲下,小心地将指尖浸入水中。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让她紧绷的心弦略微舒展。忽然,一条调皮的金色小鲤轻啄了一下她的指腹!
“呀!”她受惊般猛地缩回手。
“噗,”旁边的宫夜辰忍不住笑出声,方才的紧绷感彻底消散,“一条鱼就吓成这样?”他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江助理的胆子,得练练。”
“才不是胆小!”席若雪羞恼反驳,站起来时故意退后半步拉开距离,“是…是它偷袭!”耳根却又不争气地红了。
宫夜辰没再反驳,只朝前抬了抬下巴:“走吧,前面看看。”
两人沿着栈道信步向前。疏朗的林荫遮住了正午的骄阳,斑驳的光影在他们身上跳跃。林间鸟鸣清脆,湖风拂面,时间在漫步中悄然流走。那份因强迫而生的抗拒感,在宁静的风光和不再紧绷的氛围中,不知不觉消散了许多。
不知不觉,日近中天。
“饿了么?”宫夜辰停下脚步,望向身旁难得显出几分闲适的席若雪。
席若雪回过神来,略显迟疑地问:“嗯…有点。要和其他同事一起吗?”
宫夜辰眉宇间掠过一丝不容置喙的疏离:“出来玩何必委屈自己吃大锅饭?附近有家不错的园中餐厅。”话音刚落,他已迈开长腿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席若雪望着同事们远去的方向,只得小跑几步跟上他高大的背影。
不多时,一栋掩映在翠竹碧水间的仿古建筑出现在眼前。“竹韵轩”的牌匾古雅飘逸。踏入其中,古筝的弦乐若有似无,沉静的木质调香氛弥漫在凉爽的空气里。大片落地窗外,湖光山色如一幅流动的巨画。
侍者无声地将他们引至绝佳的观景位。宫夜辰将烫金的竹简菜单推至席若雪面前:“随意点,当补偿你的…撞头之苦。”
席若雪翻开竹简,目光扫过那些精致的菜名和后面紧随的、绝对不符合她“小助理”身份的价格时,指尖悄然蜷缩了一下。“一份…海鲜意面就好,谢谢。”她选择了看起来最“朴素”的一项。
宫夜辰眸光在她瞬间僵硬的指尖上一扫而过,不动声色地接过菜单,流畅地对侍者道:“惠灵顿牛排七成熟,一份勃艮第红酒焗蜗牛。配餐酒选你们窖藏的Château Margaux 2010。”侍者恭敬记下。
“宫总,太多了,我……”席若雪试图阻拦。
宫夜辰抬眼看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出来吃饭,没有让员工自己点菜的道理。放松点。”
“…谢谢。”席若雪轻声道,一丝复杂的暖意悄然滑过心田。
等待的间歇,或许是远离了人群,或许是因为那湖边的漫步消解了隔阂,宫夜辰主动打开了话匣。话题渐渐从枯燥的项目进展转向了天南海北——艺术、音乐、旅行。席若雪惊讶地发现,这位传闻中冰冷寡言的年轻总裁,竟有着广阔的见闻和敏锐的洞察力。
精致的菜品很快端上。水晶醒酒器里,玛歌庄园的红宝石色酒液潋滟生光。宫夜辰执起醒酒器,将醇厚液体注入她手边的水晶杯:“试试,配牛排刚好。”
席若雪依言抿了一口。馥郁成熟的浆果、紫罗兰香气伴随着精妙的单宁在舌尖层层晕开,滑入喉间留下悠长甘醇的回味。她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发出一声细微而满足的喟叹:“…很特别。”
宫夜辰的目光凝在她因微醺而更显灵动的眉眼上,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高脚杯的杯脚,低沉的声线里带了点温润:“喜欢?那便多喝两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