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哥哥亲自来接她

就在席若雪屏住呼吸,踮着脚尖,如同无声无息的影子般准备离开沙发区域时——

一只带着睡意温热的手掌,猝不及防地,带着绝对的力量猛地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啊!”席若雪毫无防备,心脏在胸腔里狠狠一撞!血液瞬间涌向大脑!她如同受惊的兔子,本能地就想抽回手臂!然而,那只手如同钢钳般纹丝不动,滚烫的掌心紧紧贴合着她的皮肤,传来清晰而牢固的禁锢感。

“……宫……宫总?”席若雪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脸颊也因为惊愕和莫名的慌乱迅速染上绯红。

沙发上的宫夜辰身体轻微地动了一下,浓密的眼睫缓缓掀起,深邃的眼眸还弥漫着初醒的迷蒙水汽,在壁炉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迷茫。焦距缓缓聚集,当他看清眼前是席若雪那张写满惊慌的小脸时,怔了一下,随即,那掌控着她手腕的手指力道倏然松开。

“抱歉,”他抬手揉压了一下紧锁的眉心和太阳穴,嗓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刚清醒的沙哑,目光掠过她腕间因他用力而留下的浅浅红痕,解释道:“刚才……半睡半醒的,还以为是……”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话语戛然而止,没有再说下去,只低声又重复了一遍:“吓到你了。抱歉。”他的手指揉按着额角,试图驱散残留的困倦,也像是掩饰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席若雪只觉得手腕被松开的地方皮肤还残留着令人心悸的温热感和一点微弱的麻意。她忙不迭地将手背到身后,另一只手揉着被抓过的地方,心跳如鼓擂般撞击着耳膜,嘴上却飞快地说:“没关系!宫总,真的没事!您是不是……太累了?”她急切地想转移话题,语速飞快,“要不……我去给您泡杯茶醒醒神吧?”这几乎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逃离这微妙氛围的理由。

宫夜辰放下揉压太阳穴的手,视线落在她因急促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肩线和泛着粉色的脸颊上,那双深潭般的眼眸似乎清醒了些许,里面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介于慵懒和了然之间的温和:“不用麻烦了。”他随即站起身,随手将被席若雪细心盖好的薄毯叠放在沙发扶手旁,动作带着一丝贵族般的随意和掌控感。他的目光掠过客厅通往书房的方向,问道:“你呢?那些资料……整理得怎么样了?”话题自然地切换回工作,仿佛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抓从未发生。

席若雪暗暗松了口气,定了定心神,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核心部分已经整理好了,还有一些细节需要交叉核验一下数据,应该很快能完成。”她刻意加重了“核验数据”几个字,强调工作正在进行。

“嗯,”宫夜辰微微颔首,视线在她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强装的镇定,看清她内心依旧的波澜。他转而移开视线,步伐从容地走向餐厅方向,只留下一句简洁却不容置疑的指令:“辛苦了。先吃饭吧!其他的,吃完饭再说。”语气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

席若雪还愣在原地,那句“先吃饭”让她有点没反应过来——这是工作告一段落了吗?还是……?然而宫夜辰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通往餐厅的拱门下,她只好压下心头的疑虑,快步跟了上去。

踏入餐厅的瞬间,席若雪的脚步微微顿住。

空气里飘荡着食物的馨香,但更抓人眼球的是眼前的情景:精致的欧式长餐桌上,造型优雅的银质烛台静静燃烧,烛火在精心抛光的银器和水晶杯上映出跃动的光点。柔和的暖光笼罩着桌面,上面铺陈着数道卖相诱人、摆盘考究的佳肴——香煎鹅肝配红酒烩梨,露在外面的粉色肌理诱人;色彩缤纷的时令沙拉泛着新鲜的光泽;主菜是上好的肉眼牛排,刚刚浇上滚烫的黑胡椒汁,滋滋作响……处处透着用心,营造出一种超出普通工作餐、近乎私人约会的隐秘浪漫氛围。

席若雪心口那点刚平复下去的悸动又被轻轻拨动了一下。这是……特意准备的?还是他平日就如此?

宫夜辰已在一端主位坐下,朝她微微颔首,示意她坐在旁边的座位。席若雪拢了拢心神,尽量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坐姿却难掩拘谨。她望着桌上丰盛的菜肴,低声开口,语气带着真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宫总,这段时间……已经够麻烦您了。”她不知这话该如何接下去,是感谢还是表示不安?

宫夜辰拿起餐巾,动作优雅地铺在膝上,闻言唇角勾起一个浅淡却真实的弧度:“人是铁,饭是钢。再忙的工作,也要按时吃饱吃好。”他目光扫过桌面,拿起银质的餐夹,精准地夹起一块切割均匀、汁水丰盈的牛排,稳稳地放入了她面前光洁的白瓷餐盘中。酱汁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尝尝看,主厨的手艺。”他的语调平静自然,仿佛这体贴入微的举动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席若雪看着盘中那块色泽诱人的牛排,脸颊上刚刚淡去的绯红似乎又悄然浮现了一层。她低声道了谢:“谢谢宫总。”拿起刀叉,动作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郑重。

这顿晚餐,就在摇曳的烛光下悄然展开。席若雪的心弦依旧未能完全放松。宫夜辰似乎也察觉了这点。他并未多言工作,而是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向轻松的领域——最近上映的一部艺术电影的背景音乐如何打动人心;一场备受瞩目的古典乐音乐会上的趣闻;甚至对席若雪无意提起的某个小众歌手的风格表示欣赏……他的学识渊博,见解独到,言语间却带着一种温和平等的交流感。

席若雪紧绷的神经被这如春风般的闲聊一点点抚平。紧绷的肩线悄然放松,偶尔也能在合适的间隙发表一两句自己的感受,甚至因为某个电影情节的理解,引来宫夜辰一声低沉而真实的轻笑。那笑声让席若雪微微一怔,随即嘴角也忍不住跟着弯了弯。烛光摇曳中,餐桌上的气氛悄然变得温热、融洽。美味的食物似乎也因为这氛围变得更加可口。席若雪渐渐沉浸其中,餐刀下的牛排似乎也被赋予了更鲜活的滋味。

一顿饭在一种奇异的和谐中结束。

管家无声地指挥着女佣撤下餐盘,又悄然呈上两份精致的慕斯甜点,并配上了两杯香气四溢的现磨咖啡。

席若雪小口啜饮着杯中的深棕色液体,醇厚的苦涩与回甘在舌尖交织,瞬间驱散了残存的最后一丝疲倦,精神都为之一振。

就在这份饭后慵懒弥漫开时,宫夜辰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杯底与杯托发出极轻微的脆响,成功地拉回了席若雪的注意力。他抬眸望向她,先前在烛光晚餐中那层柔和的暖光似乎已被敛去,换上的是属于决策者的清晰锐利:“资料要紧。我们去书房。”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瞬间将方才餐桌上那份微妙的旖旎气氛精准地切割开来。

席若雪心头那点刚刚升腾起的、混杂着迷惑和一点点欣喜的情绪泡沫,被这公事公办的指令轻轻一戳,“噗”地消散了。她下意识地应道:“好的,宫总。”立刻站起身,跟随着他挺拔的身影。

书房的门无声合拢。这里仿佛一个与世隔绝的领域,只有书页的沙沙声和空调轻微的送风声。明亮的灯光下,之前摊开的资料依旧安静地躺在宽大的书桌一角。宫夜辰径自走到主位坐下,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言语,便垂眸翻开了面前的文件,直接投入了未完成的工作中。那份专注和高效,让人清晰地感受到他世界切换的速度之快。

席若雪则安静地侍立一旁,如同一支等待指令的鹅毛笔。她没有坐下,也没有主动去拿桌上的资料,只是调整呼吸,让自己进入随时听候差遣的状态。

室内只剩下纸页翻动的细微声响。宫夜辰修长的手指在纸面上快速滑动,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行数据、每一个条款,专注得仿佛外界一切都已不存在。他不时会停下翻页的手,就某个关键数据或者条款表述的潜在模糊点向席若雪精准地发问。席若雪的精神始终高度集中,每次都能迅速准确地翻出佐证文件或者清晰地给出自己的理解判断,应答清晰而专业。

时间在高度集中精神的氛围中静静流淌。宫夜辰的眉头时而紧蹙思考,时而因她精准的答复而舒展几分。书房的光线恒定,仿佛置身于一个时间被压缩的特殊空间。席若雪也在这种持续高效的输出中感到些微精神上的倦怠,但职业素养让她保持着最标准的站姿。

不知过了多久,宫夜辰猛地将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放,身体重重向后靠进宽大的真皮椅背中。他闭上眼,右手用力地、深深地揉压着两侧的太阳穴,紧蹙的眉间刻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那份沉重文件的重量仿佛直接压在了他的神经上。

席若雪一直关注着他的状态变化,见状微微前倾身体,声音放得极轻,如同怕惊扰了紧绷的弦:“宫总,您……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她的目光里带着自然而然的关切。

宫夜辰的眼睫缓缓掀开,那双深邃的眼眸因倦意显得有些深红血丝,他目光有些微的迟滞地落在她身上,顿了几秒,似乎在理解她的意思。“……不用。”他低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哑,“南城那边几份关键的合作备忘录……还有点细微的地方需要马上敲定。”他疲惫地呼出一口气,目光转向堆叠在席若雪身侧书桌一角的那沓待核对的文件,“那些资料,”他用下巴示意了一下,“你再仔细核对一遍关键数据,特别是标注黄线的部分,看看有没有逻辑冲突或者市场分析上可能存在的盲点。弄清楚了就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了。”他的交代清晰明确,却也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驱散。

席若雪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还要继续工作,而她的工作内容已明确。她毫不迟疑地点头:“是,宫总。”立刻走到书桌侧面,将那份厚重的、涉及数份合作备忘录的文件移到自己面前。她先快速浏览了页角用黄色荧光笔醒目标注的部分,随即拿起一支笔和几张空白草稿纸,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心无旁骛地投入了新一轮的核查工作。指尖在文件和草稿之间游走,时不时停下来进行快速的心算或关键点交叉对比,专注而高效。

宫夜辰则在她身旁继续埋首于他的紧急事务,他的签名在几份授权文件上留下龙飞凤舞的墨痕,批阅电话会议纪要时下达的指令简洁有力。工作的间隙,他的目光会不受控制地、短暂地掠过斜侧方的桌面。柔和的灯光下,席若雪微微低着头,前额几缕细软的发丝垂落,遮住一小片光洁的额头。她时而凝神沉思,指节无意识地轻轻抵着下唇;时而又豁然开朗,眼神清亮地在稿纸上快速写下几行算式,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静谧的书房里分外清晰。她的身上透着一种沉静而坚韧的力量,是那种一旦投入便心无旁骛、要将事情做到尽善尽美的执着。

宫夜辰收回目光,垂眸看着自己手中繁杂的条款,心底无声地掠过一丝赞许。这女孩身上有种难得的品质:认真、细致、可靠,无需人盯人,却总会给出超乎预期的答卷。

又过了许久。

席若雪轻轻舒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笔,将最后一份已核对无误、补充了分析标注的文件归拢整齐,工整地码放在桌角她整理出的那一小摞里,位置醒目却不会干扰宫夜辰的主桌。

她抬起头,看向办公桌后仍在专注工作的宫夜辰。他微微侧着头,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坚毅又略带疲惫,指尖正快速在键盘上敲击着,屏幕的光映在他专注的脸上。席若雪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坐在原处,如同融入了书房的寂静。连日工作的疲惫,高度集中的用脑,再加上身处这安全静谧的环境,一股无法抗拒的困倦感如同温柔的潮水缓缓袭来……眼皮越来越重,视线里宫夜辰的身影渐渐开始模糊……

宫夜辰将最后一份紧急邮件的回复确认发出,摘下鼻梁上那副能短暂缓解眼疲劳的防蓝光眼镜,用力地闭了闭干涩的眼睛,再睁开时,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就在他的目光习惯性地再次扫过席若雪的位置时,动作倏地顿住——

光影交界处,席若雪不知何时已经维持着微微前倾的坐姿,趴伏在光洁的桌面上睡着了!

书房的暖光灯如同温柔的纱幔,轻柔地覆盖在她安静蜷伏的身影上。她的侧脸枕着叠放在桌面的一小截手臂,几缕柔顺的发丝略显凌乱地贴在颊边,长而密的睫毛随着均匀平缓的呼吸轻微颤动着,如同栖息在花瓣上的蝶翼。那是一种全无防备、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睡颜,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完成工作后的满足与安宁,在冷硬理性的书房空间里,格格不入地散发着一种令人心软的脆弱感。

宫夜辰的目光在她身上凝固了片刻。那深潭般的眼底深处,似乎有某种坚冰被这毫无防备的柔软悄然融化了一角。一丝极其柔软、却又极其陌生的情绪,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了细微的涟漪。他轻轻放下手中的眼镜,几乎是屏着呼吸,缓缓站起身,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他踱到一旁,打开储藏隐形壁柜的门,无声地取出一条质地柔软、边缘缀着细腻流苏的羊绒薄毯。回到席若雪身边时,他的脚步放得轻之又轻,如同踏在无形的云端。他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地将薄毯展开,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仔细地覆盖在她纤薄的肩背上,仔细地将每一处边缘都掖好、压实,确保她不会有一丝一毫受凉的可能。全程没有碰触到她身体的任何一部分。

做完这一切,宫夜辰并没有立刻离开。他无声地站在她身侧一步之遥的地方,高大挺拔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一片狭长的影子,恰好将她纤小的身躯笼罩其中。目光深沉地凝视着这片刻的安宁。

窗外是城堡绵延林地的深沉夜幕,窗内是明亮静谧的书房。灯光下她毫无防备的睡颜,与文件堆积如山、代表无穷责任的办公桌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那些盘旋在他身边、带着各种心机算计的人影如同褪色的背景板模糊远去,眼前这份纯粹的静谧和……依赖?这种真实不掺杂质的存在感,竟第一次让他感觉到某种被无声慰藉的暖意。

也许是这静立凝视的目光太过专注,睡梦中的席若雪像是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注视力,身体无意识地微微蜷动了一下,在毯子下方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呓语。如同小猫无意识的嘤咛。

这细微的变化如同惊雷!宫夜辰的身体猛地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像被发现秘密般迅速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一段相对“安全”的距离。他屏息凝神,目光紧紧地锁着她。直到确认她并未真正醒来,而是更深地陷入柔软毯子的包裹,呼吸再次恢复均匀平稳,他才不动声色地、缓缓地吐出一口压抑的浊气。他转身,重新坐回了自己的真皮座椅中。视线落回屏幕上闪烁的复杂报表,然而,那些冰冷的数字和跳动的曲线却仿佛都失去了吸引力。

眼角的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偏离轨道,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飘向那盏温暖灯光下覆着薄毯的身影。她睡着时偶尔无意识轻颤的睫毛;散落在颊边的一绺黑发;安稳起伏的肩线……刚才替她盖毯子的画面,她意外撞入怀中的瞬间,她工作时专注倔强的眼神……所有关于她的片段都开始在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回、拼接、重放。那颗本该被数据和责任塞满的大脑,此刻像是被强行植入了新的程序,开始不断循环播放着与席若雪相关的画面。

这个原本只是职责范围内、需要他保护和引导的“助理”女孩,如同投入他平静心湖的一颗小石子。初时涟漪微澜,未曾在意,却在不知不觉间,涟漪渐次扩大,竟开始悄悄搅动那最深处的寒冰,干扰着他原本严丝合缝、精密冰冷的运行轨迹……

良久。

宫夜辰抬腕,目光掠过表盘上已经指向凌晨一点的指针。屏幕右下角冰冷的数字跳动着相同的讯号。他再次看向桌面那安睡的人影——让她就这样趴着熬一夜,显然不行。他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无声地站起身,踱到席若雪身旁。高大的身影再次将她笼罩。他动作极轻地弯下腰,小心翼翼地避开她搭在桌上的手臂,一手绕过她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下方——动作轻盈得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没有丝毫多余的力量。手臂肌肉在西装布料下微微绷紧,一种真实的、带着体温和重量的柔软瞬间充盈在臂弯之中。

打横抱起!

沉睡中的席若雪只是发出一声更为模糊的轻哼,脑袋便像小猫般下意识地在他胸膛上蹭了蹭,寻找到一个舒适的角度,歪头更深地埋进了他颈侧的气息里。温热的呼吸带着睡梦中特有的湿润感,轻柔地拂过他颈侧暴露在外的皮肤,像细微的羽毛扫过!宫夜辰的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抱着她的手臂肌肉瞬间绷得更紧了几分,每一个步伐都控制得格外平稳。

城堡长廊幽深寂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踏在厚实的地毯上,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响,混合着席若雪均匀而轻盈的呼吸声。走廊壁灯的光线柔和地洒下,勾勒着他抱她前行的侧影——她纤细的身体在他有力的臂弯中显得格外娇小,毫无防备的姿态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依赖感。臂弯间属于她的温度和轻盈的重量,像一团柔软的云,陌生又…令人难以忽视地想要靠近。

终于抵达为她预留的、位于主卧旁的客房门口。宫夜辰用肩膀极轻地顶开门,抱着她走进去,如同穿行于自己的领地。房间里弥漫着酒店管家打理过的清新淡香。他走到床边,动作极其轻柔地将怀中的女孩放下,如同安置一片极易破碎的羽毛。动作轻柔地将怀中的女孩放到柔软床铺的中央。他微微弯腰,动作细致,如同完成一道精密的工序,替她除去那双仅剩的、方便在书房活动的一次性软底拖鞋。随后,他拉过叠放在床头蓬松洁白的羽绒被,严严实实却又异常轻柔地盖在她的身上,确保将她纤细的身体完全包裹在温暖之中。

或许是床垫的舒适感和温暖的包围太过熟悉,睡梦中的席若雪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被暖意包裹的身体放松地沉下去,微微蜷缩了一点,唇角似乎在他动作完成的那一瞬间,极其自然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仿佛在梦里也感受到了被妥帖照顾的安宁。

宫夜辰就那样站在床畔,深邃的目光在柔和的夜灯微光下凝视着她恬静的睡颜。她散落的发丝缠绕在枕上,长睫在眼下投出安静的扇形阴影。城堡的夜如此深沉,窗外的森林寂静无声,窗内是她安稳的呼吸。这画面奇异得……美好。是远超他预期所能给予他的……一种宁静的慰藉。这种纯粹守护的瞬间,在他过往被责任、学识和冰冷的布局所充斥的人生里,几乎是奢侈的空白。

良久。

他才终于直起身,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恍惚。刚要转身悄然退开——

一个极轻极软、带着梦呓特有模糊感的音节,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轻轻地在静谧房间内响起:

“宫……夜辰……”

宫夜辰的脚步猛然钉在原地!如同被无形的绳索缚住!

他倏然回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床上——席若雪依旧保持着刚才的睡姿,眼皮沉重地阖着,唇角那抹恬静的微笑并未消失。那句呼唤像是潜意识的逸散,又像是梦境的低回。她根本没有醒来。

房间里又恢复了刚才的宁静,只有她绵长的呼吸声。

宫夜辰紧蹙的眉头缓缓松开,心底却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激起了更深的涟漪与迷惑。为什么……会在梦里唤出他的名字?是下意识的依赖?还是……别的?他深深看了床上无知无觉的女孩最后一眼,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思绪,这才无声地退出房间,动作极轻地替她合拢了房门。

回到冰冷明亮的书房。

宫夜辰却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像往常一样,立刻投入到冰冷的数据或者亟待处理的邮件中去。

他重新坐回宽大的办公椅中,身体向后深陷进去。书房的灯光恒定而冰冷,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和待处理的文件标识发出无声的催促。然而,他的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却久久未能落下。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席若雪刚刚整理好的文件上,整齐的页角仿佛还残留她指尖的触感。

更强烈的画面无法抗拒地占据了他的脑海——

她猝不及防落入他怀中时惊惶的眼眸;

她在他审视下工作时倔强专注的侧脸;

她在沙发上因他而脸颊绯红的无措;

此刻在隔壁房间沉沉入睡的模样;

最后是那一声梦中无意识的呓语——“宫夜辰”。

这一切交织碰撞,比最复杂的管理模型还要让他……混乱且难以理清。一种强大的、陌生而奇异的感觉,如同深水下的暗流,开始缓慢而坚决地冲刷着他那颗早已习惯了精密运行、不动如山的心脏。

他意识到一个问题,一个被他长久以来忽略、甚至下意识避开的命题:

这个名为席若雪的女孩,早已不再是档案里一个简单的名字和工作标签。她在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润物无声的方式中,悄然撬开了他坚硬内心的一道微小缝隙,并开始在其中播撒下难以预料的种子。

这种不受控的、复杂而柔软的感觉……

陌生得让他微微失措,却又带着某种前所未有的……鲜活温度。

接下来的数日。

宫夜辰在集团里偶尔瞥见席若雪忙碌于工作、专注处理文件或者与同事低声交谈的身影时,目光总会不自觉地多停留几秒。脑海中关于书房、沙发、甚至停车场那次的片段会不受控制地闪回。他对她说话时的语气,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地少了几分惯有的冰冷刻板,多了几分连张诚都觉得惊奇的和煦。

然而,这份悄然的变化,身处其中的席若雪却恍若未觉。那些在她看来或惊险或尴尬的瞬间,似乎都随着工作的忙碌被她自动归入“过去式”。她依旧如同一个最尽职的钟表零件,精准地完成着每一项宫夜辰交办的任务,态度一丝不苟,表情平静无波,仿佛那些夜晚的灯光、毯子上的温度、甚至梦中的呼唤都未曾发生。这种近乎钝感的“忘记”,反而让宫夜辰心底偶尔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微微不适。

时间滑向周五的午后。

席靳寒结束了在市中心的财经专栏采访。专访地点离宫氏集团总部大楼不远,想到妹妹席若雪就在附近工作,一抹温暖的笑意在他锐利的眼底漾开。他立刻做出了决定——接妹妹一起回家!

他避开了警卫局惯常的出勤模式,只带了最贴身的助理季倾洲。车辆也换上了季倾洲的私人座驾,一辆不起眼的深灰色轿车。席靳寒更是亲自做了简单的伪装——一副宽大的墨镜遮去他那双标志性深邃的眼睛,一只黑色的N95口罩则完全覆盖住了他辨识度极高的下颚线和薄唇,只露出英挺的鼻梁和轮廓分明的颧骨。他将大衣的立领高高竖起,几乎将最后一点可能被人窥见的线条也尽数掩藏。一位全球最具影响力之一的年轻领袖,瞬间被封印成了一个气质出众却面目模糊的……助理?

轿车抵达宫氏集团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楼下时,恰好是下班高峰的潮汐期。穿着各式职业装的白领们如同归巢的蚁群,从几个宏伟的出口闸机中分流涌出,融入喧嚣的城市街景。

席靳寒安静地坐在车内后排靠窗的位置。透过车窗深色的隐私膜,他那双隐在墨镜后的锐利眼眸,如同一台高速扫描仪,在流动的人潮中精准而迅速地捕捉着自己唯一想见的那个身影。周身强大的气场在伪装下被收敛得几乎滴水不漏,然而那精准捕捉的视线却暴露了他真实的关注焦点。

季倾洲警惕地扫视着车窗外涌动的人流,身体下意识微微绷紧,低声道:“阁下,人太多,容易有视线死角。要不要我下车去寻……”他的护卫本能让他对这种情况保持高度警惕。

席靳寒抬起一只手,动作幅度很小,却带着绝对的权威。

“等等。”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那扇巨大的旋转门出口处,只低声回应。心里想的却是等会儿见到妹妹,要好好问问她这段时间工作的感受,有没有遇到什么不顺心的小麻烦。

就在这时。

宫氏集团主楼宏伟的玻璃旋转门内,并肩走出了两道身影,瞬间攫住了席靳寒所有的注意力——

走在前方的正是他记挂了一路的席若雪。她背着他熟悉的女士通勤包,脸上带着一丝结束工作的轻松。而她身侧落后半步……紧跟着的那个男人!

席靳寒隐在墨镜后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紧了几分!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和墨镜的过滤,席靳寒也清晰无比地感受到了那个男人周身散发出的、绝非凡俗的上位者气场!那是在万人之上、执掌生杀大权、由庞大权势和巨量财富淬炼出的独特气场!身高目测接近一米九,身材匀称挺拔,一身剪裁极度考究的意大利高定西装将他衬得如同古希腊战神雕像,行走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睥睨一切的从容与贵气。此刻,那个男人微微侧首,似乎正专注地与席若雪说着什么,侧脸轮廓冷峻如削,而席若雪的表情……那是一种带着些微无奈,却又自然而然的回应神情,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极其融洽、甚至可以用“默契”来形容的氛围!

席靳寒的心脏猛地沉了下去!那不是上司对下属的吩咐神态,更像是一种……熟悉的对话!几乎是瞬间,席靳寒推开了他身侧的车门,颀长挺拔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威慑力,如同冷硬的雕塑般倚立在打开的车门旁!锐利的目光如同狙击手的瞄准镜,牢牢锁定了目标。

席若雪正在跟宫夜辰确认下周日程的时间安排,一个熟悉到刻入骨髓的男中音隔着几米的距离清晰传来:

“小妹。”

席若雪脚步猛地一顿!循声惊愕地望去——

当看到那个倚靠在车门边、戴着口罩墨镜却依旧身姿如青松挺拔的身影时,席若雪眼中的惊讶迅速被巨大的惊喜取代!

“哥?!”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场合,立刻飞快地转身,语速飞快但客气地对身边的宫夜辰解释:“那个,宫总!实在不好意思,我家人来接我了!您刚才说的安排我记下了,周一一定准时完成!今天……就先告辞了!周一见!拜拜!”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席若雪已经像只快乐的小鸟,不顾周围涌动人潮投来的诧异目光,小跑几步冲到席靳寒面前,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语气里全是雀跃:“哥!你怎么来啦?!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席靳寒稳稳地接住飞扑过来的妹妹,有力的手臂习惯性地环上她的后背,掌心自然地在她肩后轻轻拍了拍,动作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保护和宠溺,眼底的审视被温柔的光替代:“怎么?哥哥来接你回家不行啊?”他的视线却敏锐地穿过墨镜,精准地看向仍站在旋转门外不远处、那如同黑夜中发光体般存在感惊人的男人。果然,那男人的目光也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正穿透旋转门的光影和人潮缝隙,毫不避讳地投射在他们身上!两道同样强大、同样冰冷的视线在喧闹的街头无声碰撞!

席若雪没有察觉这无声的交锋。她亲昵地挽住席靳寒的手臂,仰起脸开心地和他分享:“行行行!当然行!哥,告诉你哦,在这里工作可有意思了,同事们对我都很好!而且……”她的话匣子打开了。

“那就好。”席靳寒打断她的滔滔不绝,将她轻轻带离自己的怀抱,动作温和却带着微不可察的守护姿态,将她的身体掩在自己与车门形成的保护角度里。他的手指似乎无意地帮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梢,动作自然而然,目光却穿过那碍眼的镜片,在她脸上逡巡,“只要你开心,比什么都重要。不过,”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只有她能听懂的郑重,“如果工作太累,或者有人让你受了任何委屈,”他顿了顿,眼角的余光似乎再次扫向那个人影,“不管对方是谁,都必须第一时间告诉哥。听到没?”

“知道啦知道啦!哥你就放宽心吧!”席若雪没多想,拉着席靳寒就要钻入低调的轿车后排,“我们快回家吧!”

席靳寒依着她,也俯身准备上车。车门关上前的最后一瞬,他的视线再次精准无误地锁定宫夜辰——那个男人依旧站在原地,如一座散发着冰冷气息的冰山。席靳寒唇角极浅地向上勾了一下,一个带着清晰边界感、宣告主权且疏离的弧度。随即车门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

宫夜辰伫立在原地,目光如同冻结的寒冰,死死地锁在那辆载着席若雪缓缓启动、汇入车流的轿车。

那张俊朗非凡的脸庞,在夕阳的余晖中线条紧绷,下颌线绷得像刀锋般锐利,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那个男人的脸完全被遮住,但他挺拔如松、隐含威严的身姿轮廓,却像一根带着倒刺的藤蔓,狠狠剐蹭过宫夜辰的神经末梢——无比眼熟!曾在某个地方留下深刻印象的线条……就在记忆边缘清晰了一瞬,旋即又被翻腾的烦躁彻底淹没。

他就这样直直地站在原地,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任凭下班高峰的人潮裹挟着喧嚣从他身边涌过。街灯渐次亮起,霓虹初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孤长而沉默。他目送着那一点车尾灯的红光,在越来越浓的暮色和璀璨的城市灯河中不断缩小、变小,直至彻底被车流吞没,消失在街道尽头粘稠的夜色里。

视线所及的尽头只剩一片车水马龙的空荡,他才仿佛找回一丝感知。猛地收回视线,胸膛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无名邪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脑海里,席若雪欢快奔向那个男人、如小鸟归林般投入对方怀抱的画面和她挽着对方手臂时的亲昵笑脸,如同被按下了循环播放键,一帧帧清晰得刺眼!尽管清晰地听到了“哥”这个字眼,像根微弱的稻草,试图压下心头翻腾的巨浪,但那挥之不去的影像和那份全然信任的亲密姿态,依旧如同最烈的催化剂,将他心中那份躁郁不安的酸涩感催生到了顶点!

“宫总?”特助张诚带着试探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了他的身侧,额角已沁出些微汗珠。他敏锐地察觉到老板周身散发着一种极其低气压的冷意,比空调吹出的冷风还要冻人。“您……怎么还站在这里?需要我为您叫车吗?”

宫夜辰像是被人从冰冷的深渊中骤然拽回现实,猛地转头。那眼神锐利如刀,裹挟着尚未散尽的阴郁寒霜,无声地劈向张诚。那目光中的冷意让张诚的脊背瞬间僵硬了半寸。

“没事。”宫夜辰的声音低沉得仿佛压在喉间的冰,冰冷得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和情绪,甚至吝啬一个眼神的停留。两个字,如同两枚冰钉射出。

话音落地的瞬间,他便再无任何停顿,皮鞋踩在坚硬的地砖上发出“哒、哒、哒”清晰而压迫感十足的声响。颀长的身影裹挟着尚未散尽的低气压和一股令人窒息的焦躁感,如同出鞘利刃划破晚风,大步流星地朝着专属电梯走去!那份无形的风暴中心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所过之处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几分。他现在需要绝对的安静,去消化那失控的画面,去平息那无法掌控的烦躁,更需要时间去搜寻,那个该死的、令人不安的熟悉感到底来自何方!

黑色轿车汇入城市璀璨的灯河。

车内气氛轻松温馨。席若雪像只快乐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地向席靳寒描绘着公司里的新鲜事和学到的东西,声音清脆悦耳。席靳寒摘下墨镜和口罩,露出那张足以令整个城市屏息的英俊面庞,眼底的锐利已被满满的真实笑意取代。他放松地靠在宽敞的座椅里,侧头耐心地听着妹妹的讲述,偶尔听到有趣之处,忍不住轻笑出声,笑声低沉而富有磁性,那是他在妹妹面前才会流露的、罕见的放松和宠溺。

“哥,你今天怎么来市区啦?还……打扮成这样?”席若雪讲述的间隙,突然好奇地歪着脑袋问。她想起刚才在宫夜辰面前喊出“哥”时的心惊肉跳。

席靳寒眼底笑意不减,轻描淡写地带过:“上午在市中心的金融中心接受一个媒体专访。结束得早,就想顺路来给我的公主当一回专属司机咯。”他修长的手指习惯性地揉了揉妹妹软软的发顶,语气是理所当然的纵容。

席若雪被他的宠溺弄得心头发暖,嘴上却立刻换上一副严肃小大人的模样:“哥!拜托你下次别这样了!你身份这么特殊,万一被认出来引起骚动怎么办?警卫局的人非得急疯了不可!”她圆溜溜的眼睛里全是真切的担忧。

席靳寒望着妹妹清澈眸子里真切的担忧,心头一阵熨帖,他抬手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低沉的嗓音带着强大的安定感:“小操心鬼!你哥做事,哪次不是算无遗策?放心,哥哥心里有数。”他语气一转,仿佛不经意般提起:“对了,刚才和你一起出来那男同事……”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席若雪的反应,“看起来……和你挺熟?”

席若雪表情一滞,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极难捕捉的不自然,像被微风拂过的水面。她立刻避开席靳寒审视的目光,低头摆弄了一下自己的衣角,声音努力维持轻松:“男同事?哦!你说刚才门口那个啊!那是我老板啊!宫氏集团的现任总裁,宫夜辰!我们就是纯纯的工作关系啦!哥,你这职业病又犯啦?看谁都好像动机不纯似的!”她抬起头,用夸张的表情表达着“哥哥太谨慎”的“不满”。

席靳寒深邃的目光在妹妹脸上停留了几秒,没有错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嗯。”他低低应了一声,没有再多问。只是那眼神里沉淀的东西,远比一个字要复杂得多。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目光却再次转向车窗外流动的霓虹,沉默了片刻。车内流淌着悠扬的古典钢琴背景乐。

过了一会儿,席靳寒像是想起什么,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席若雪身上,脸上的表情已然恢复成哥哥式的随意与温和,但那份关怀并未减弱。“你们这位宫总……对你工作要求很苛刻?”他似乎只是在确认她的工作状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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