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一起住酒店
踏进餐厅,席若雪的目光便被内部的优雅攫住。墙壁点缀着具有格调的现代艺术画,暖黄的水晶吊灯流泻下如绸缎般柔和的光线,精心布置的每张餐桌上都有一支含苞待放的玫瑰,映衬着闪烁银光的精致餐具,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低调的奢华和恰到好处的浪漫。侍者带着职业而不失亲切的微笑迎上,将他们引向一处临窗的雅座。
席若雪入座,指尖轻拂过质感上乘的菜单封面,翻开后,法式与意式的珍馐美馔图文并茂,琳琅满目得让人眼花缭乱。她有些选择困难,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一行行诱人的名称。
宫夜辰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略显踟蹰的动作上,声音放得低沉而温和,在安静的氛围中格外清晰:“有没有特别心仪的?不用顾虑,今晚请随意。”他语气自然,带着一种上位者的慷慨,又带着几分对她的特殊纵容。
席若雪抬起眼帘,对上他的视线,有些不好意思地弯了弯唇角:“嗯……除了海鲜会过敏,其他都可以的。你点吧,”她顿了顿,语带轻快,“我相信宫总的品味。”
宫夜辰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唇,招来侍者,利落地点了法式鹅肝酱配烤面包、黑松露奶油意面、七分熟的顶级肉眼牛排,以及一瓶侍者推荐的年份优雅的红酒。
在食物上桌前的等待间隙,闲谈在轻柔的背景乐中流淌。席若雪很快发现,宫夜辰的见识远超她的想象。他不仅对商界了如指掌,对天文地理、艺术史鉴、甚至前沿时尚,都见解独到,侃侃而谈。那些精辟的见解和从容的姿态,像一道无形的引力,让席若雪在倾听中逐渐忘记了对身份和距离的顾虑。
菜品很快被盛放在精巧的瓷器中呈上,宛如餐桌上的微型雕塑。宫夜辰执起深色的酒瓶,为席若雪面前的高脚杯注入宝石红的酒液,动作优雅如仪。他随即举起自己的酒杯,深邃的眼眸映着灯光和她微讶的脸庞:“为你的药膏,也为你愿意共度今晚的时光……我敬你。”他的话语简短,却带着真诚的分量。
“叮”一声脆响。席若雪举杯与他相碰,杯壁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微蜷。她轻抿一口,醇厚的酒香在口腔中层层铺展,带来微醺的暖意,让她忍不住满足地眯了眯眼睛。“说感谢的人应该是我才对,承蒙您一直以来的照顾……”她声音放得轻软,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真心。
两人享用着美食,话题在红酒的催化下变得更加轻松随意。杯盏交错间,席若雪紧绷的神经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彻底舒展。那份因身份和过往而产生的疏离与戒备,被此刻温馨又带着一丝微妙的气氛悄然溶解。她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种纯粹的、卸下包袱的惬意。
餐毕,宫夜辰并未急着离开,而是自然而然地提议:“外面有个小花园,空气很清新,去散散步?”席若雪欣然应允。
推开落地玻璃门,晚风挟着草木的清气拂面而来。花园曲径通幽,月光流淌在鹅卵石小径上,如同撒下一层银霜。四周静谧无声,只有不知名的草虫在暗处低鸣,更添几分宁静。
席若雪缓缓走着,不经意间仰头,便被满天碎钻般的星辰攫住了视线。清澈的天幕深邃迷人,点点星光遥远而璀璨。“今晚的星空好美……”她近乎呢喃地发出赞叹,眼神如同被星光点亮。
宫夜辰的脚步随之停下,目光却并未追随星空,而是从星辉流转处缓缓垂落,最终牢牢锁在她被月光勾勒出柔和侧影的脸庞上。他唇角牵起一个温柔且郑重的弧度,声音低沉而清晰地穿透月夜:“确实很美。但在我眼中,身边就有比漫天星子更动人的风景。”
席若雪的心脏仿佛被那专注的视线和话语狠狠撞了一下!脸上瞬间腾起一片无法掩饰的热度。她猛地收回仰望星空的视线,几乎是立刻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裙边,语速飞快地转移话题:“啊……对、对了!宫总,你刚喝了酒……不能开车吧?我们……我们晚上怎么回去?”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窘迫的慌乱。
宫夜辰微微一怔,随即心下了然,笑意在眼底漾开。他顺着她的话接下去,并未拆穿这笨拙却可爱的掩饰:“放心,早就安排好了。让助理提前叫了代驾,现在就在餐厅门口候着。”他的语气从容不迫,带着掌控一切的笃定。
席若雪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悄悄松了口气,立刻一本正经地板起小脸:“那就好那就好!酒驾太危险了,绝对不能冒险!”
宫夜辰看着她努力严肃实则透着小女生羞赧的模样,心头莫名愉悦,故意又靠近一步,声线压低,带着揶揄的探究:“哦?这么关心我的安全?”
席若雪被他目光和话语的双重攻势弄得更加无措,脸上红晕更深,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些:“才、才不是特别关心你!是……是行车规范很重要!人人都该遵守!”她急于辩解,却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宫夜辰无声地笑了,不再逗她。“是是是,交通安全很重要。”他转而道,“不过,今晚不回城堡了,夜深路远。今晚就住市区酒店,你记得在帝豪有套房吧?”他的安排顺理成章。
“啊?你要跟我……去住酒店?”席若雪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心口那点刚压下去的小鹿又开始乱撞。
宫夜辰迎上她带着一丝戒备和讶然的目光,眼神坦荡而直接:“嗯,这个点回城堡是有点折腾,市区方便。而且,”他坦然地指了指自己,“确实喝了酒,就近住下最稳妥。”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她,带着郑重的保证和一点点不容拒绝的强势,“只是单纯的住处,各住各的房间,你可以放心。我保证。”
席若雪咬了下唇,内心挣扎了一瞬。理智告诉她这样方便安全,可上次在城堡的不愉快经历还记忆犹新。然而对上宫夜辰此刻坦荡又带着一丝恳切的目光,那份顾虑最终败下阵来。她轻轻点头,声音低得像羽毛:“……嗯,那……好吧。”
两人并肩朝餐厅门口走去。果然,一位身着制服的代驾已恭敬地站在宫夜辰那辆醒目的跑车旁等候。
向代驾说明目的地后,两人一同坐进后排。车门隔绝了夜色。席若雪主动靠向了靠近自己这边的车窗,目光投向外面流动的街景。路灯暖黄的光斑间断地滑过她的侧脸,映照出她长睫下微微闪动的眸光和若有所思的神情。车厢内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行的轻微风声。
宫夜辰的视线则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从后视镜中悄然掠过那道安静美好的侧影,唇角无声地上扬,连他自己都没发觉,那份专注的目光里,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宠溺的柔意。
不多时,帝豪酒店的璀璨灯牌映入眼帘。
步入富丽堂皇的大堂,没有过多停留,两人目标明确地走向直达高层的专用电梯。数字在面板上平稳攀升。
电梯抵达专属楼层。席若雪拿出房卡,滴一声刷开了房门。她率先进去,动作带着点犹豫。宫夜辰随后踏入,目光快速而自然地扫过套房典雅却不失生活气息的陈设。席若雪站在门廊阴影处,略带尴尬地开口,声音轻飘飘的:“那个……这里肯定比不上你的城堡,比较……简单。”
“没关系,温馨就好。”宫夜辰倒显得十分坦然,他信步走向客厅中央的落地窗,刷地一下拉开厚重的遮光帘。窗外,是这座城市永不落幕的璀璨星河。他这才转身,很自然地抛出一个问题:“对了,你这里……应该有备用的男士衣物?”他的语气就像询问天气。
席若雪微愣,随即想到他刚才喝了酒需要更衣。“有!”她立刻点头,“酒店管家都备着的,放在那边次卧的衣柜里。我去帮你找?”说着她就要朝次卧走去。
“不急,”宫夜辰抬手止住了她的动作,重新拉上内层的薄纱帘,“时间还早。”他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目光带了些许慵懒地看向她。
席若雪站在原地,突然觉得客厅的空间格外空旷,手脚都有些不知如何安放。短暂的静默后,她终于找到一个逃离片刻的理由:“那你稍坐,我……我去给你拿瓶水。”话音未落,人已经快步走向厨房区域的嵌入式冰箱。
宫夜辰的目光追随着她略带慌乱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像是在欣赏一只无意闯入领地的小动物。不一会儿,席若雪握着一瓶冰凉的矿泉水走过来,递向他。
宫夜辰伸手去接。那一瞬间,他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席若雪微凉的手背。
“啊!”如同被细微的电流击中,席若雪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缩回了手,速度快得带起了风声!脸上刚刚平复些的热度瞬间又翻腾起来,连小巧的耳尖都染上了粉红。矿泉水瓶在两人之间完成了传递,却留下了一缕挥之不去的暧昧。
宫夜辰清晰地捕捉到了她那过度的反应,拧开瓶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非但没觉得冒犯,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故意将身体朝她的方向倾了倾,压低嗓音,带着点揶揄和明知故问:“怎么?我真不是洪水猛兽,值得你这么……避之不及?”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明显的戏谑。
席若雪心头一颤,立刻挺直了腰背,试图掩饰:“没、没有啊!绝对没有!我……”她的大脑飞快运转,总算挤出一个还算合理的解释,“就……就是我一个人住惯了!突然多个人……还有点不适应……”声音越说越低,底气不足。
宫夜辰看着她这副急于辩解却漏洞百出的样子,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在宽敞的客厅里回荡,带着某种愉悦。他顺势靠回沙发背,目光灼灼,盯着她绯红的脸颊,语速放得极慢,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没关系。以后——”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她瞬间绷紧的肩膀,“多相处相处,慢慢就会习惯了。”
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出其中蕴含的某种昭然若揭的暗示——仿佛在宣告他们未来会有更多的“共处一室”。但他没有丝毫要撤回的意图,反而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席若雪的反应,就像一个耐心的猎手观察着踏入陷阱的猎物。
席若雪的心跳骤然失序!“以后”?他的意思是……她完全不敢深想下去!她慌乱地垂下眼睫,恨不得把脸埋进膝盖里,手指紧紧攥着睡裤柔软的布料边缘,指节都泛了白,根本不知该如何接这个烫手山芋。
宫夜辰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这副手足无措、几乎要把自己缩成一团的鸵鸟模样,又是好笑,心头又莫名地软了几分。他清了清嗓子,带着几分无奈和纵容提醒:“这是我的房间,你想在这站一夜当门神?”语气里的调侃未减。
“啊?哦!是是是!”席若雪如梦初醒,像是终于被解了定身咒,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几步挪到离他最远的那张长沙发边,小心翼翼地只坐了半边屁股,双手交叠平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眼睛虽然盯着对面墙壁上的抽象画,但瞳孔明显失焦,完全是一副小学生面对严厉教导主任的标准坐姿。
宫夜辰瞧着她这副严阵以待的模样,胸腔里的笑意简直要满溢出来。他不动声色地也换了个位置,坐到她斜侧方一个稍近但不至于让她立刻弹起的单人沙发里,刻意保持了相对安全的距离,不想再给她紧绷的神经施加更多压力——至少不是现在。
沉默再次降临,像一片缓缓降落的羽毛,在巨大的空间里落下无形的重量。席若雪只觉得度秒如年,那点细微的呼吸声都被无限放大。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转动快要生锈的大脑,努力搜寻着能打破这魔咒的话题。
“那个!”她突然灵光一闪,音量不自觉得拔高,把宫夜辰都惊得侧目。她赶紧清了清嗓子,换上轻松一些的语气,“今晚餐厅的菜真的……非常美味!鹅肝酱的口感简直绝了。宫总……经常光顾那里吗?”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像正常的闲聊。
宫夜辰微微颔首,算是回答了她的努力,顺着话题道:“嗯,主厨的手艺确实值得推荐。你喜欢的话……”他看向她,眼神坦荡,“以后有机会再带你去尝别的招牌菜。”这句话再次自然而然地带出了“以后”的预设,并且比刚才更加明确——点明了这邀约是“带”她而非别的方式。
席若雪刚刚平复一点的心跳又漏跳了一拍!脸颊的温度有死灰复燃的迹象。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呐,带着些不自在的推脱:“那……那太麻烦你了……其实……其实偶尔去一次就已经很好了……”
宫夜辰将她的局促尽收眼底。他微微挑眉,身体前倾,双臂随意地搭在分开的膝盖上,这个姿势让他更具压迫感和侵略性。他直视着她躲闪的目光,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语速缓慢,每个字都像是敲打在心弦上:“怎么?难道和我一起吃饭,是很为难的事?”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令人心跳加速的危险。
席若雪被他灼人的视线和直球逼得无处可退!她猛地抬起头,顾不上脸红,语气急切而坦诚地解释:“没有!真的不是!我只是……只是觉得,总是这样麻烦你,不太好!毕竟……”她咬了咬下唇,终于找到一个稍微“安全”的挡箭牌,“毕竟我们其实……也不太熟啊!”她试图用这个客观事实拉开距离。
宫夜辰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你还在挣扎”的了然。他舒服地靠回沙发,双手抱在胸前,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她,像在欣赏一个有趣的谜题:“不熟?”他故意重复了一遍,随即开始掰着手指细数,如同在罗列犯罪证据,“一起吃过工作餐、也共进过私人晚餐,聊过天,谈过心,分享过……‘秘密’,甚至……在同一个夜晚,共享过同一处空间。”他目光扫过这间装修精良的套房,意有所指。“若雪小姐,这如果都不算‘熟’,那依你之见,怎样才算‘熟’?”他步步紧逼,将她逼至逻辑的死角。
席若雪被他这番强词夺理又偏偏无法辩驳的论据噎得说不出话来!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反驳都显得苍白无力。憋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苍白又逻辑混乱的反抗:“可……可是!认识时间……时间长短不一样啊!”
看着她憋得小脸通红、智商仿佛都掉线的可爱模样,宫夜辰眼中的兴味更浓。他没有咄咄逼人地立刻反驳,反而收敛了些锋芒,也稍稍放缓了语气,身体微微前倾,凝视着她的眼睛,用一种近乎哲学探讨的口吻说道:“席若雪,”他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瞬间拉回了她的注意力,“时间长短,从不是衡量亲疏的唯一标尺。有些人相处半生,心里隔着千山万水。而另一些人……”他刻意停顿,目光在她脸上缓缓巡梭,仿佛要直直看进她心里,“哪怕只有短短一瞬的触动,也足以让灵魂……贴近。你说是吗?”他的声音低沉如同大提琴的弦音,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每一字都敲打在她最柔软的心尖上,激起难以言喻的战栗和无法回避的共鸣。
席若雪彻底怔住了!
这番话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轻易撕裂了她用来隔绝内心的无形屏障。她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男人,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如无边宇宙,蕴藏着难以言喻的力量和……温柔?她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巨石,前所未有的波澜疯狂荡漾开,冲击着她所有预设好的防线和界限。慌乱、悸动、困惑……复杂的情愫瞬间淹没了她,让她完全不知所措。
时间似乎凝固了许久。
席若雪终于在他那太过深沉、太过洞察的目光下败下阵来!她仓皇地别开视线,垂下眼睑,声音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消散的风,带着明显的逃避和告饶的意味:“那个……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上班……我、我先去洗个澡……”她几乎是语无伦次地说着,“左边……左边是我的房间,”她手指胡乱地朝卧室方向指了指,甚至不敢看那里,“右边的次卧里……里面有干净的换洗衣服……你自己……随便用吧……”最后一个字话音未落,她已经像只受惊的小鹿,蹭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低着头,脚步凌乱又飞快地冲向自己的卧室门,“砰”一声轻响将自己关在了那最后的屏障之后!接着门内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动静,显然是去翻找自己的换洗衣物了。
宫夜辰望着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了一切喧嚣的门板,直到里面传出压抑的翻箱倒柜的声音,他才缓缓收回目光,嘴角的笑意如春日融冰般漾开,久久不散。这个小丫头……比想象中……还要有趣得多。
席若雪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后背紧贴着坚实的门板,胸腔里的心脏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仿佛刚从窒息边缘挣脱。天哪!她刚才都经历了什么?宫夜辰……他怎么可以这样!那些话……那些眼神……简直就是……赤裸裸的……
她懊恼地闭上眼,用力甩甩头,试图驱散大脑里那滚烫的、带着强大磁力的身影和话语。不行!席若雪,清醒一点!不能被他的权势、皮相和几句似是而非的话迷惑!你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林家的事还在眼前,身份的巨大鸿沟从未改变!不能被这短暂的、危险的好感冲昏头脑!
她深呼吸了几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向衣柜,她之前找衣服的动作有些停顿。平日里独居,她都是怎么舒服怎么穿,宽松的棉T恤和长裤是常态。但今晚……外面还杵着那位存在感极强的宫少爷……那种随性好像……不太合适?
席若雪咬着下唇,手指在几件日常睡衣上犹豫地划过。最终,她放弃了那件穿了很久的纯棉印花长裤,挑选出一套浅色棉质睡衣——短袖上衣设计更利落,配套的及膝短裤也显得比较……“得体”?至少比睡裙和长裤看起来不那么随意,也不会太刻意。
抱着精心(或者说权衡利弊后)挑选的睡衣,席若雪深吸一口气,才鼓起勇气重新拧开房门把手。
踏出房门那一步,她的目光几乎是立刻就敏锐地扫过客厅——还好!那人安安分分地坐在之前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似乎并未察觉她的动静。席若雪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尽量让脚步显得自然,目标明确地大步迈向客厅另一侧的浴室。
然而,就在她即将擦过沙发的瞬间,正在看手机的宫夜辰仿佛头顶长了眼睛,突然精准地抬起头!
席若雪猝不及防地对上他骤然投来的目光,吓得心脏猛地一缩!仿佛偷溜被抓了现行!她脸上刚压下去的热度轰地一下又爆了!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立刻加快脚步,像只受惊的兔子迅速闪进了浴室,然后“咔哒”一声,从里面牢牢反锁了门!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喷涌而出,氤氲的热气很快弥漫了狭小的空间。席若雪站在水流下,闭上眼睛,任凭温热的水冲刷着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却仿佛怎么也冲不走脑海里的影像和声音。宫夜辰低沉的话语、深邃的眼神、唇边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还有刚才自己那狼狈不堪的逃窜……无数画面纷沓而至,在水雾中反复上演。心跳依旧未能平复,反而在水流的掩护下更加肆无忌惮地狂跳。
那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是单纯的畏惧他强大的身份背景?是被他无可挑剔的外在和才华吸引而生的仰慕?还是……一种更原始的、更令人恐慌的……心动?
她不知道。这种陌生的、不受控制的情愫让她感到无比茫然和……害怕。
客厅里,宫夜辰放下手机,目光从那扇紧闭的浴室门收回。很好,被吓跑了。他无声地笑了笑,起身走向右边那间次卧。推开房门,里面收拾得干净整洁。他打开衣柜,里面果然叠放着几套用防尘袋套好的全新男士睡衣和居家服,质地一看就非常上乘舒适。
他随意地挑了一件款式简洁的深灰色丝质睡衣套装拿在手中,坐在了柔软的大床边缘。浴室隐约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宫夜辰的目光变得悠远。
这个看似清冷安静却又时不时迸发出惊人活力甚至一点小锋利的女孩,如同投入他平静心湖的一枚石子。那圈圈的涟漪,正不断扩散,悄无声息地,叩击着他心底那道坚固而久未开启的闸门……
大约半个小时后,水声停止。
席若雪擦干身体,换上那套“精心挑选”的睡衣短裤套装。水汽熏蒸后的肌肤泛着健康的粉色,湿润的发丝几缕不听话地贴在光洁的颈侧和颊边,散发着清爽好闻的沐浴露香气。她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浴室的门。
就在同一时间!
对面次卧的房门也几乎在同一秒被拉开!
刚从次卧走出来的宫夜辰,迎面撞上了刚从氤氲水汽中出来的席若雪!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凝滞!
席若雪浑身还带着温热的水汽和沐浴后的清新香气,湿漉漉的发梢贴在颊边,未施脂粉的脸庞如同初绽的百合,透着一种被热气蒸腾后的柔润光泽。她显然完全没料到会与宫夜辰正面撞上,整个人瞬间僵立在原地,瞳孔因惊愕而微微放大!
宫夜辰也完全怔住了!他也没想到如此巧合。眼前的女孩刚沐浴完毕,带着一股毫无防备的、清新纯粹的诱惑力扑面而来,近在咫尺。她脸上那片娇艳的绯红,水雾弥漫、含着惊惶的眼眸,还有微微敞开的领口下若隐若现的纤细锁骨……一股热意猛地窜上他的脊椎!
两人靠得太近,近得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身上温热的气息和沐浴露的不同香调——她的清甜,他的沉冽——在空气中奇异地交织。
“呃……对、对不起!”席若雪率先从巨大的惊愕中回神,声音带着刚被吓到的微颤和明显的心虚,下意识地就想抽身往后退。可慌乱之下,她刚迈出步子,脚下一滑——或许是拖鞋沾了水,又或许是被浴室门口那圈细绒地毯绊了一下——身体竟不受控制地向前猛地扑倒!
宫夜辰瞳孔骤缩!几乎在席若雪重心失衡的刹那,他眼疾手快地一步上前,双臂如同钢铁般瞬间合拢,稳稳地、牢牢地将她温软馨香的整个身体一把揽进了自己怀里!这猝不及防却又无比紧密的相拥,让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席若雪整个人完完全全、结结实实地撞进了宫夜辰宽厚坚实的胸膛!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两层睡衣清晰地传递过来,双臂强劲地箍着她的腰背。有力的心跳透过胸腔撞在她的胸口,清晰、急促,竟然和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在那一瞬间诡异地同步!属于他的那种带着侵略性的雄性气息和体温如同最浓烈的催情剂,瞬间席卷了她的感官世界!脸颊紧贴着他衣料下的微热的胸膛,席若雪大脑一片空白,羞赧瞬间烧到了顶峰,脸烫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抵在他结实的胸口,想要推开,却发现那强健的胸膛如同磐石,而自己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这个拥抱抽干,软绵绵地使不上劲。
“你……”宫夜辰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沙哑,在她头顶上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湿漉漉的发顶,“没事吧?”那双抱着她腰背的手臂并未立刻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一分,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将她护在怀中。这亲密的禁锢让席若雪浑身都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我……我……没事!”席若雪把脸埋得更低,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一种可怜兮兮的鼻音和窘迫得快要哭出来的腔调。她不敢抬头,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想立刻、马上原地消失!抵在他胸口的手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宫夜辰却并未如她所愿立刻放开。他抱着怀里这具温软、散发着迷人气息又微微颤抖的身体,静静地站立了几秒钟。少女的馨香和刚沐浴后的清新气息如同迷药般萦绕在鼻端。感受着她传递过来的慌乱、温暖和那不可思议的柔软契合,一种近乎喟叹的满足感充盈胸腔,让他本能地不愿放手。这一刻的相拥,仿佛将他心底某个角落悄悄点亮,无比契合,也无比……美妙。
时间在沉默又燥热的拥抱里流逝了好几秒。宫夜辰才像是找回了些理智,缓缓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松开了双臂。他看着怀里这只快要蒸熟的“小虾米”,忍不住失笑,声音里带着愉悦的调侃,也带着一丝安抚的味道:“看来下次得给你准备防滑垫了?或者……你这平衡感,怕是要多加练习?”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席若雪终于重获自由!可他的话让她羞得恨不得当场掘地三尺!她猛地捂住滚烫的脸颊,连看都不敢再看宫夜辰一眼,用带着哭腔(主要是羞的)的声音飞快嘟囔了一句:“才不要你管!还不是因为你突然开门出来……”语气带着小小的、无力的控诉,更像是在撒娇。
宫夜辰低低地笑了出来,心情从未如此轻松愉悦。“好好好,都是我的错。”他好脾气地认下这口“锅”,目光温和地落在她半干的头发上,提醒道,“快进去吹干头发,别着凉了。浴室地面滑,小心点。”
席若雪如蒙大赦!立刻像只被惊吓过度的小鸟,低着头,双手护在身前(天知道为什么要护着),飞快地侧过身,几乎是贴着墙壁挪动,快速闪进了自己的主卧,“砰”一声再次紧紧关了门!靠在门板上,她用手心死死捂住自己滚烫得吓人的脸颊,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爆炸!那强烈的存在感,那坚实的怀抱,那灼人的体温,那低沉含笑的声音……所有感官记忆疯狂回涌!天啊天啊天啊!丢死人了!
宫夜辰站在原地,目光久久凝望着那扇再度隔绝了视线的门板,脸上的笑容如同被定格在画布上一般,久久不曾褪去。指间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拥她入怀时那纤细柔韧的腰肢触感,鼻间依稀还萦绕着那股清甜的混合着水汽的馨香。女孩那羞窘无措、慌乱扑入怀中的瞬间,她那白皙透粉的脸颊和闪烁着惊人光采的水润眼眸……每一个细碎的片段都像是被施了魔法,在脑海中无限放大、循环,清晰得如同最上等的电影画面,带着震撼人心的余韵。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睡衣,再望了一眼紧闭的次卧门板,随即转身,步履从容却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快,推开了自己浴室的门。流水声很快响起,哗啦啦地冲刷着疲惫。热水漫过身体,带来舒缓的暖意,可思绪却如同脱缰的野马,挣脱了水流的束缚,固执地再次飘向了门外……还有门外那个占据了整个空间所有情绪的女孩。
温热的雨帘之下,宫夜辰仰起头,任由水流滑过他凌厉的下颌线,唇边那抹仿佛刻上去的笑意始终未减。
在这之前,他规划好的人生路径上,所有的激情和悸动似乎都被严格压缩在那些冰冷的数据和图纸里,爱情从未是一个真正意义上被提及的命题。他冷静自持,疏离淡漠,仿佛天生就镶嵌在孤独的王座之上。
然而,命运仿佛给他开了一个小小的、却极具转折性的玩笑——席若雪就这样带着她的青涩、狡黠、韧劲儿和时不时笨拙的狼狈,一头撞进了他的世界。如同一颗划过既定轨道的、不期而遇的星星,轻易地扰动了他沉寂心湖的每一丝涟漪。她那生动鲜活的表情,窘迫时飞起的红霞,倔强时不服输的眼神,乃至刚才那个意外撞进怀中的瞬间……每一次细微的交汇,都奇异地精准拨动着他深藏心底某根从未被碰触过的琴弦。
他静静感受着水流温暖的包裹,心口那片陌生的温热却在不断扩散、蔓延……如同冰层初融的河流之下,悄然翻涌起的一股崭新而未知的暖流。
这种感觉……很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