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给他送药
席靳寒点头应允,对仍在客厅的三人道:“外公外婆,舅舅,我去看看若雪想说什么。”他脸上的忧虑并未完全散去。
“好,去吧。我和你外婆也乏了,先回房休息。”席老爷子摆摆手,示意他们兄妹好好谈。
席江彬补充叮嘱道:“靳寒,记得顺便问问她身上别的伤怎么样。如果需要上药或者有情况,随时找我,我不睡那么早。”他是医者,始终放心不下。
“知道了,舅舅。”席靳寒郑重应下,随即不再耽搁,迈开长腿快步追上前面那道稍显单薄的身影。
走廊柔和的灯光下,他三两步就缩短了距离,温声问:“小妹?是不舒服了?伤口疼?还是有别的心事?”语气里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他紧跟着席若雪,进入了她的闺房,房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关阖,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只留下一室静谧,属于兄妹俩的私密空间。
席若雪在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垂眸片刻,似乎在积攒勇气。终于,她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哥,我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给你添麻烦。”眼眸深处藏着一抹忧虑。
席靳寒眉头微蹙,在她对面站定,声音温和却带着鼓励:“什么事?说来听听。有哥哥在,天塌不下来。”他笃定的语气像磐石。
“我……遇到了一个外国人……”席若雪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可怜兮兮的意味,像是怕被责备的孩子。
席靳寒心头骤然一紧!外国人?!什么人?他立刻上前一步,追问的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急迫:“外国人?什么来路?叫什么?他……对你做了什么?!”刹那间,各种糟糕的可能性涌入脑海,让他几乎无法冷静。
席若雪却抿紧了唇瓣,仿佛被无形的顾虑绊住了喉咙,头垂得更低了。她不敢说,怕这麻烦像野火,最终烧到自己最在意的哥哥身上。
席靳寒看着妹妹低垂的头颅和沉默的姿态,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的心脏,焦灼感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些,带着点催促和哄劝:“他到底怎么了?说话啊!你是想急死我吗?”
席若雪这才抬起小脸,澄澈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定定地望着哥哥。席靳寒的心随着她的眼神沉了沉,一个最坏的猜测脱口而出:“他……欺负你了?!”声音里带上了冰碴。
席若雪立刻用力摇头!
“那……你跟那个外国人起冲突、动手了?!”席靳寒的语气充满惊疑,这可能性同样让他难以接受。
“……也不是。”席若雪依旧摇头,声音细若蚊呐。
“那到底是什么!?”席靳寒的耐心几乎耗尽,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席若雪深吸一口气,像背书一样快速说了出来:“那个人叫莱特(Light),对我态度挺恶劣的。他……故意刁难我,拿了一个十连玉环的打不开的古董让我解!我不小心……失手打碎了!他后来就处处针对我。我……我气不过,就……以少校身份施压,让当地警察把他们抓去警察局了!”说完,她飞快地觑了一眼哥哥的脸色。
席靳寒听完,先是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得滚圆,像是听了个极荒诞的笑话。随即,他像是听到了天籁之音般,整个人瞬间松懈下来,原本紧绷如弦的肌肉线条缓缓松弛,竟是长长地、无比庆幸地舒了一口气!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是劫后余生般的轻松:“什么啊……就这事儿?你吓死我了!”他像是要甩掉那沉重的担忧,语气恢复了几分席家当家人的从容,“那个什么莱特,不过是个稍有名气的珠宝设计师罢了,抓了就抓了,小事一桩,不值得担心。”
席若雪仰着小脸,依旧有些不确定地确认:“可是哥哥……真的没关系吗?不会影响你吧?”
席靳寒终于露出了轻松的笑容,那笑容带着全然的自信和宠爱,他抬手像小时候那样,自然地揉了揉妹妹的发顶:“傻丫头,当然没关系!别小看你哥。再说了,”他眼神微凝,点明关键,“你少校的身份档案资料摆在那儿。就算有人去查,也只能查到这个。至于他们想动你?呵,给他们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明着对一个‘华夏少校’怎么样。”语气里是绝对的权势和底气。
席若雪微微颔首,心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哥哥说得也是。”但她随即又微微蹙眉,露出一丝担忧,“只是,当时闹得有点僵,场面有点尴尬,就怕……暗地里会不会有人想借题发挥?”
席靳寒顺势在她身边坐下,温暖有力的手掌轻轻落在她的肩头,微微用力按了一下,传递着绝对的支撑:“小妹,信哥一句话,有我在,任何牛鬼蛇神都近不了你的身。就算是天大的窟窿,哥也给你补上!要真有不开眼的想搞事,”他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冰寒,“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后悔莫及。”那平静话语下蕴含的冷冽,足以冻结人心。
“嗯!有哥哥在,我什么都不怕!”席若雪终于绽放出一个完全放松、甜美如三月暖阳的笑容,那是对兄长全然的信任和依赖。在这份巨大的安全感面前,所有的风雨似乎都被挡在了世界之外。然而,欣喜之后,一缕愧疚悄然爬上她的心头,她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叹息:“可是……哥哥,有我这样一个总在闯祸的妹妹……你总是替我收拾烂摊子,是不是很累、很麻烦啊?”细密的睫毛在她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
席靳寒看着她这副自责的模样,心尖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有点疼,又软得不像话。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带着哥哥特有的亲昵力道,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她光洁饱满的额头:“胡说什么呢!嗯?”他捧起她的小脸,迫她直视自己,眼神认真而温柔,“你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席若雪,是哥最宝贝的妹妹。谁敢说你是惹祸精?”话锋一转,他敏锐地捕捉到妹妹情绪中深埋的不安,试探着问,“是不是还遇到别的人了?或者……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林家那根刺,他不敢轻易触碰。
席若雪心头一跳,立刻慌乱地摇头,动作幅度大得带着刻意:“没有!什么都没有!我瞎说的!”她掩饰性地低下头,不敢看哥哥洞察一切的眼睛。
席靳寒心下了然,却没有点破,只是将她重新按回自己的怀抱,如同守护珍宝般。他宽厚的大手安抚地、一遍又一遍抚过她的后背,声音温柔得能将寒冰融化:“好了,别胡思乱想了。记住哥的话,就算你天天出去拆房子,只要平平安安的,也是哥放在心尖上、豁出命也要护着的妹妹!永远都是!”
“哥哥……”席若雪所有的委屈、不安都在这一声轻唤里融化,她用力回抱着席靳寒,将脸深深埋进他坚实温暖的胸膛里,汲取着至亲的慰藉和力量。
席靳寒感受着怀中的柔软和依赖,唇边泛起一个满足而宠溺的弧度。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如同小时候哄她入睡。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柔声开口:“好了,很晚了。你安心睡吧,这两天就在疗养院好好陪陪外公外婆,放松一下。”他轻轻松开了怀抱。
席若雪乖巧地点点头,脸上是卸下心防后的轻松与感激:“嗯。哥,你也早点休息,别太拼了,注意身体。”
“嗯,知道。”席靳寒温声应下,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妹妹一眼,确认她无恙,这才轻轻带上了房门,隔绝了室内的温暖。
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席若雪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终于能安心休息了。
席靳寒回到楼下时,席江彬还独自坐在昏暗的客厅沙发上,似乎在等待什么。见到他下来,温和询问:“那丫头怎么样?情绪稳定些了么?”
席靳寒走到他对面坐下,脸上带着一丝倦意却也有释然:“嗯,没什么大事了,就是有点小顾虑,说开了就好。”
席江彬起身,走到他身边,有力又温暖的手掌在他肩上重重拍了拍:“这就好。你也是,靳寒,”他看着侄子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痕迹,语重心长,“趁着这两天没什么急事,好好歇歇。担子再重,也不能压垮身体。别让你妹妹,也别让我和你外公外婆担心。”
席靳寒感受着肩膀上沉甸甸的关切,展颜一笑,那笑容透着对家人的柔软:“好,今天确实该好好睡一觉了。最近……大家都跟着操心了。”尤其是为妹妹悬着的那颗心。
席江彬欣慰地点点头:“嗯,那就赶紧去歇着吧。”灯光下,他眼中的慈爱几乎要溢出来。
席靳寒感激地应了一声,站起身:“舅舅也早点休息。明后天若雪会住在家里。晚安。”
席江彬目送着席靳寒高大却难掩疲倦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脸上满是感慨与心疼。他轻轻叹息一声,没再多言,抬手关掉了客厅的灯,脚步缓慢却稳健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接下来的两天,席若雪如同被浸泡在蜜罐里一般,在军山疗养院享受着无微不至的呵护。
周日晚餐时光温馨而丰盛。长餐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氛围暖融。席老夫人一边不停地给席若雪布菜,目光慈爱得几乎化不开,一边关切地询问:“在外面上班,一切都还习惯吗?有没有不长眼的家伙欺负你啊?”忧虑始终萦绕在眉间。
席若雪咽下口中的美食,绽开一个明朗又带着点娇憨的笑容:“外婆,您呀,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好啦!您的外孙女是谁啊?只有我让别人吃瘪的份儿!您看我像会被欺负的样子嘛?放心吧,我现在可会控制脾气了!”她刻意挺直了腰杆,努力做出让人安心的模样。
“那就好,那就好。”席老夫人连连点头,可眼神里的担忧并未完全消散。她看了看窗外渐深的夜色,“今晚也别着急回市区了,黑灯瞎火的,路上我不放心。就在家好好歇一晚,明早让你舅舅顺道送你去公司,多好。”
席若雪乖巧应承:“嗯,好!以后只要一休息,我就回来陪您和外公!”她的承诺甜蜜而真诚。
席老夫人这才舒展了眉头,催促道:“好孩子,快吃吧,吃完了早点休息,明天还得上班呢。”
“嗯!”席若雪重重点头,脸上洋溢着被宠爱的幸福光芒。
周一清晨,空气里还带着夜晚的凉意。
席江彬亲自开车送席若雪去上班。车子平稳地行驶在熟悉的道路上,席若雪安静地坐在副驾上,头微微偏向窗外,眼神有些飘忽,看着城市在晨光中苏醒的街景。席江彬则不时侧头看她一眼,不厌其烦地叮嘱着:
“伤口千万不能大意,药膏要按时擦……”
“上下楼慢着点,别让人撞着左臂……”
“办公室空调开得足的话自己加个披肩,别受凉……”
席若雪收回目光,脸上带着无奈又感动的笑容,小鸡啄米般地连连点头:“嗯嗯嗯,知道啦舅舅!您都说八百遍了,我都背下来啦!”她调皮地眨眨眼,“放心吧,我惜命着呢!”
八点差几分,车子在距离宫氏集团主楼最近的一个公交站旁稳稳停下——这是席若雪为了维持“普通职员”身份,长久以来自己划下的“安全距离”。
解开安全带,席若雪正准备推门下车。
“丫头,等等!”席江彬忽然出声叫住了她。
席若雪动作一顿,疑惑地转过身,整个上半身重新压回车窗边缘:“舅舅,怎么了?还有事?”
只见席江彬伸手探向后座,拿出了一个设计简洁大方的手提袋,递到她面前:“喏,这个……我觉得你肯定需要。”
“嗯?什么呀?”席若雪好奇地接过袋子,入手微沉。
“都是一些祛疤的药膏,各种类型的都备了些,找最适合的用。”席江彬的声音带着医生特有的平静和关怀,“记得按时涂,女孩子家,身上留了疤总归不好看。”他的目光温和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保护。
席若雪心中一暖,握紧了袋子,站直身体,声音清脆而真诚:“嗯!谢谢舅舅!我会记得用的!”
“休息日记得给舅舅打电话,我来接你。走了,上班去吧,拜拜。”席江彬不再多说,朝她摆摆手,随后优雅地操控方向盘,黑色的车影融入清晨的车流中。
席若雪站在原地,目送着舅舅的车驶远,直到消失在街角。她低头看了看手中沉甸甸、装着满满关怀的手提袋,嘴角扬起一个温暖的弧度。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她才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朝那座恢弘的宫氏大楼走去。
刚在自己的工位上坐定,放下东西还没来得及整理,一部高管专用电梯的门便发出清脆的叮响。
宫夜辰高大的身影从电梯里迈步而出,步履沉稳,自带强大气场。他一眼便捕捉到了席若雪的身影,深邃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秒,随即移开,声音公事公办,清冷如常:“准备一杯咖啡送我办公室。”
“好的,宫总。”席若雪立刻应声起身,快步走向茶水间。
几分钟后,席若雪端着热腾腾的咖啡,再次来到那扇象征权力中心的办公室门前。敲了敲厚重的木门,听到一声低沉的“进”后,她才推门进去。
办公室内,宫夜辰已经端坐在办公桌后处理文件。席若雪将咖啡杯轻轻放在他手边不易碰倒的位置:“宫总,您要的咖啡。”
宫夜辰头也没抬地从文件上“嗯”了一声,几秒后才似乎想起什么,目光从密密麻麻的文字上抬起,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又飞快地掠过她似乎瘦了一点的肩膀,随即垂下眼帘,声音平淡无波:“嗯,出去吧。”
席若雪依言默默退了出去,动作轻巧地带上门,隔绝了总裁办公室里严谨冰冷的气氛。
回到自己的格子间,席若雪才松了口气。她随手拿过那个装着药膏的袋子打开,里面果然是排列整齐的各式药膏包装。她的指尖在里面轻点了几下,最终挑出两盒不同牌子的,仔细看了看说明——一盒主打新生修复,一盒强力祛疤,都是口碑极佳的药膏品牌。
没有犹豫太久,她重新站起身,将药膏握在手心,再次走向宫夜辰的办公室。
笃、笃、笃。
依旧是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进。”里面传来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被打断的不耐。
席若雪推门而入。宫夜辰依旧是之前的姿势,几乎被文件淹没,浓墨般的睫毛低垂,专注于桌上的文字,仿佛刚刚敲门的是空气。
席若雪轻咳一声,走上前:“宫总。”
宫夜辰这才抬起头,当看清又是她时,好看的眉头下意识地蹙起,语气中也带上了明显的疑惑和不悦:“不是说没你事了?还有什么事?”他暂时放下了手中的签字笔,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席若雪也不多言,直接将手中那两盒药膏轻轻放在他宽大的办公桌一角,离咖啡杯不远的位置。
“这是……”宫夜辰的目光被那两盒明显是药膏的东西吸引。
“祛疤的药膏。”席若雪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没有多余的解释,“我看你手上的伤口,位置在关节附近,应该没那么快好透。这个效果不错,记得按时抹一抹。”她的目光坦然地落在他尚贴着胶布的手背上。
宫夜辰微怔。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那浅浅的刀伤,又抬眸看向桌上那两盒崭新的药膏。那一瞬间,心头仿佛被某种极其细微却不容忽视的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是意外,是被人精准洞察后的一丝窘迫,还是……一种陌生的被关照的暖意?他自己都难以分辨。他收敛了眸中的异色,声音低沉了些:“你……有心了。”
席若雪唇角微微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像是拂过冰面的微风:“只是举手之劳。再说,你受伤确实和我有关。希望这个能让伤口好得快点,不会留下太明显的痕迹。”她的语气坦然自然,带着一点淡淡的歉意。
宫夜辰的视线再次落在她脸上。此刻的她,似乎褪去了几分平日职场的疏离干练,眉眼间流淌着一种温和平静的光晕,比他见过的任何名门淑女都更让他觉得……顺眼。他喉结微动,连带着说出口的话也不自觉地缓了三分:“……谢谢。”那两个字似乎比往常重了一些,带着点沉甸甸的认真。
席若雪摆摆手,像是完成了一件普通小事:“那就不打扰宫总工作了。”说完便干脆地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就在她即将触到门把手的瞬间,宫夜辰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挽留。
席若雪脚步顿住,疑惑地回头。只见宫夜辰已经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几步就走到她面前。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气随着动作侵袭过来,高大的身影在室内光线下投下一片阴影,将她笼罩其中。
宫夜辰垂眸看着她,灯光落在他俊朗深邃的侧脸上,平添了几分惑人的魅力。他薄唇轻启,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邀约:“今天下班……有空吗?一起吃个晚饭,我送你回去。”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宣告。
席若雪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瞬间漏跳了一拍。她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捏住了衣角。空气似乎凝固了几秒。她没有立刻回答,脑海中思绪翻涌——拒绝?接受?身份的顾虑?那份隐隐的期待……
最终,所有的顾虑都败给了心底那一丝连她自己都尚未厘清的悸动。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然后抬起头,迎上他那双仿佛能吸走灵魂的深邃眼眸,轻轻吐出一个字:“……好。”简简单单,却在瞬间点亮了她的眼睛。
宫夜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光彩,向来冷峻的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点细微的变化如同冰层乍裂透出的一缕暖光,转瞬即逝却足够清晰。“下班后等我通知。”他声音低沉而笃定。
“嗯。”席若雪点点头,这次她转身离开总裁办公室,脚步不再似平日工作般一板一眼,反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轻快,连带着合上门的那一下轻响都似乎清脆悦耳了许多。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感,如同气泡水里的细密气泡,在心底悄然蔓延开。
回到工位,刚刚坐下,旁边的同事晓妍立刻像闻到花蜜的小蜜蜂一样凑了过来。她歪着脑袋,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嘴角挂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压低声音打趣道:“喂喂喂,江雪江雪!快老实交代,遇到什么好事啦?瞧瞧你这脸蛋儿……春光明媚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啦!该不会是……走桃花运了?”她促狭地用肩膀轻轻撞了撞席若雪。
席若雪猛地回神,才意识到自己的表情管理可能失控了。脸颊上瞬间飞起两朵不易察觉的红晕,她连忙收敛笑容,掩饰性地拿起桌上一份文件扇了扇风:“哪、哪有什么桃花啊!别胡说八道!就是……今天心情不错呗!”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晓妍“切”了一声,脸上明晃晃写着“鬼才信你”四个大字,语气更暧昧了:“少来!我看呐,这分明是被爱情滋润的样子!快说快说,是哪个帅小伙把我们‘冷美人’江雪给约走啦?”她特意加重了“冷美人”三个字,这是大家对席若雪(江雪)平时寡言清冷印象的外号。
席若雪被她说得脸上更热了,嗔怪地瞪了她一眼,轻轻拍了她的手背一下:“小妍同学,你再瞎起哄,八卦之火就要烧掉你的KPI啦!还不快去干活!”她索性直接拿起笔,作势要去“赶”她。
晓妍见她真的羞恼了,见好就收,笑嘻嘻地举手投降:“好好好,我闭嘴我闭嘴!您老工作,小的我这就回岗努力搬砖!”她蹦蹦跳跳地回到了自己的格子间,脸上还挂着看好戏的得意笑容。
席若雪看着晓妍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努力把被撩拨得怦怦乱跳的心脏按回胸腔深处。然而某个人的身影和那句“一起吃晚饭”,却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荡漾开,搅得她整个下午都有些心神不宁,不时地偷瞄桌上的手机。
时间在期待与微妙的焦灼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染上夕阳的余晖。终于,在下班铃声即将响起前,搁置在桌面的手机屏幕倏地亮起,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醒目。
一行简短的信息来自那个熟悉的专属号码:
「我在公司楼下。电梯口等你。」
啪嗒。
席若雪几乎是秒回了一个干脆利落的:
「好。」
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一秒,仿佛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她迅速关掉电脑,合上文件,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麻利动作收拾好桌面,然后抓起包,没有丝毫犹豫地走向电梯间。步履轻快,心跳却如鼓点,声声敲打着耳膜。
当她走出宫氏集团那座气势恢宏的玻璃幕墙大门,傍晚微凉的风拂过脸颊,带来一丝舒爽。抬眼望去,不远处那辆熟悉的黑色顶级座驾旁,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正随意地倚靠着车门,姿态矜贵而慵懒。
昏黄的路灯光线如同倾泻的金粉,均匀地洒落在他身上,描绘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和宽阔的肩膀线条。宫夜辰换下了平日的商务西装,一身质地考究的深色休闲装,少了几分工作时的凌厉威严,多了几分沉稳内敛的男性魅力。他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缓缓抬起头,眸光精准地锁定了走出来的身影。
四目相接。
宫夜辰的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清晰的弧度,那是席若雪从未见过的,真正带着放松甚至一点点愉悦的笑意,如同一线微光照亮了深潭。他没有原地等待,而是站直了身体,迈开长腿,朝着她迎了过来。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他自然的语气仿佛早已约定好无数次。话音刚落,他已绕到副驾驶一侧,动作流畅地替她拉开了车门。周到,体贴,又带着他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席若雪微微颔首,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和期待坐了进去。车门在她身后轻缓合拢,将外面的声响隔绝。车厢内,属于宫夜辰身上那种清冽干净的雪松混合淡淡皮革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意外的舒适且令人心旌微摇。引擎启动的声音低沉悦耳。
车子平稳地滑入城市的车河,汇入璀璨流动的灯海。席若雪靠在椅背上,侧头安静地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斑斓夜景,熟悉的城市在这一刻披上了神秘的星光外衣。心脏在胸腔里稳健地跳动着,期待与一丝新奇交织在一起,悄悄弥漫开来。
她不知道今晚等待她的将是一场怎样的晚餐……更不知道,这将会是故事如何拐点。但身边这个人,车内这方宁静而私密的空间,已经悄然酝酿出某种超越简单同事关系的氛围。宫夜辰专注开车的侧影落在余光里,席若雪轻轻收拢了放在膝上的手指,第一次对宫夜辰口中那个“地方”,产生了强烈的、跃跃欲试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