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雪录47：请君赴死

勤政殿的金砖缝里渗着暗红的血，皇后踩着成王未冷的尸体踩上勤政殿前的长阶时，龙涎香的余味正与血腥气绞成一团。

严涵瘫在龙椅上，明黄的龙袍被方才的厮杀扯得歪斜，手臂上的烙印也露了出来。

这样的印记，不该出现在一个皇帝身上，也不可能会出现在一个皇帝身上。

所以那些所谓的证据，都不如他手上的疤痕有力。

“袁庆！你敢背叛朕！”

严涵的声音劈了叉，气急败坏地看着自己最信任的内监总管垂首站到燕泽身后。

袁庆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笑意：

“陛下，不对，该称呼您义王。”

他说着转身走到高几旁，上面放着一盏茶，那是他今夜特意备下的。

“背叛朕的人，都得死！”

严涵突然掀翻御案，墨砚砸在金砖上溅开黑痕。

“朕？”

殿外传来女人的冷笑，比殿角的冰棱更刺骨。

皇后赵氏被北府军簇拥着进来，凤袍下摆沾着血迹，脸上却是一副傲然摄人心魄的威严。

“先帝早已被你杀了，你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窃国小人。”

皇后踩着碎玉般的步声走近，与信王世子燕泽，并排站在御案前，与严涵对峙着。

殿外突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嚎。

素贵妃被两个侍卫架着，鬓发散乱如鬼，当她看见阶下成王的尸体时，突然挣脱束缚扑过去：

“我的儿......他是皇子，你们怎么敢杀他......本宫要让陛下诛你们九族......”

她转头瞪着北府军和天道社的教众，眼神疯癫带着疯狂，从他们身上扫过，而后踉跄着朝殿内走去：

“是你！是你让他们杀了我儿，是不是？陛下，陛下快让人杀了这群乱臣贼子......陛下......”

她怒目圆睁盯着皇后，语气中带着愤恨和哭腔，恨不得食其血肉，为成王报仇。

皇后突然笑出声，站在北府军身后，讥笑着看着素贵妃冯龄素：

“你不会真的，连自己的枕边人都认不出来吧？还是你以为，只要装傻，他就能救你一命，让你逃过一劫？”

皇后丝毫不给对方装傻的机会，她们互相斗了这么多年，还能不知道对方打的什么算盘？

素贵妃的哭声戛然而止，转而发出咯咯的笑，像只被掐住喉咙的夜枭。她突然从发髻里拔出发簪，狠狠刺向皇后：

“我儿死了，你也别想活！”

“拦住她！”

皇后厉声喝道，北府军的刀瞬间出鞘。

可素贵妃已经扑到了她面前，簪子没入胸口的刹那，一股乌黑的血涌了出来。

“你......你别以为你赢了......黄雀......”

素贵妃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断断续续的，含糊不清，眼底满是幸灾乐祸。

睿王没死，该谁继任大统，还未有定数......

素贵妃的死，好似在场的几个大人物，都未曾放在心上，眼睛都不曾眨过一下。

燕泽始终盯着宝座上的严涵，见素贵妃咽气，这才吩咐一旁的袁庆：

“袁庆，端茶来，请陛下上路。”

提到茶，假皇帝严涵的眼底一阵震颤，忽地想起那个被他用毒药杀死的女人。

“梦蝶之毒，你应该不陌生吧？天道好轮回，如今也该你尝一尝，这毒药的滋味了。”

燕泽死死盯着严涵，嘴角露出残忍的微笑。

“陛下放心，这毒药的剂量，奴才放的与当年信王妃所中之毒，一般无二。”

袁庆端着茶盏，朝着严涵靠近，还不忘再往他的心上，再插上一刀。

皇帝本就受了伤，袁庆如此一说，气急攻心，惊惧之下，一口血从喉间喷了出来，整个人摊在龙椅上，手背握着龙椅的扶手，青筋鼓起。

“请君赴死。”

燕泽冰冷的眉眼，闪烁着大仇将报的快慰，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袁庆将毒茶灌进了严涵的口中。

殿外传来更密集的甲胄声，声势浩大的马蹄声，再次于皇宫中响起。

“睿......睿王，是朔西军，是朔西军来了。”

北府兵还有天道社的教众，纷纷握紧了武器，望着骑着高头大马，声势浩大地闯入皇宫的朔西军。

在血腥与灰烬里，又一局棋刚刚开始。

“乱臣...... 贼子......”

严涵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指尖死死抠进龙椅的扶手，血顺着指缝渗进去，他忽而狂笑着朝着殿中的两人道：

“你们以为......杀了朕...... 就能坐稳这龙椅？”

严涵突然笑起来，笑得浑身发抖，血沫子从嘴角喷出来，

“哈哈哈......皇后，燕泽，没想到吧，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在黄泉路上，等着你们......”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皇后，气息越来越弱，直到殿外传来睿王的声音，他才咽了气，倒在了龙椅上。

“尔等听着，缴械不杀，放了陛下，本王饶尔等不死。”

勤政殿外，睿王声音如洪钟一般响起。

殿内皇后和燕泽相互对视一样，而后淡定地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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