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雪录17：周旋

屋子里阴凉风裹着沉水香漫过紫檀木桌，桌上的霁蓝釉茶盏里，碧螺春正舒展着叶片。

清欢坐在主位上，身上换了件月白袍，脸上的半块面具，衬得她的模样冷漠无情，像极了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恶魔。

焦柳氏跪在地上，背脊弯着，低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清欢的声音比平日沉了三分，指尖叩在桌案上，发出规律的轻响：

清欢：“杀人，不一定要用力气，用脑子也是一样的，焦老板在你夫君走后，将铺子经营的有声有色的，想来也是个聪明人。”

在这个时代，教条规矩都是给女人立的。

她能想到利用女子的忠贞洁，世俗的规矩，人心，做成一把伞，来保护自己和焦飞雁，已然是高出其他女子一大截了。

焦柳氏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惶：

“我真的没有杀人，大人，若民妇当真杀了人，此刻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更何况官府断案不是讲求证据吗？若大人真的认定民妇是凶手，那就请大人，拿出证据来。”

#清欢：“哦？”

清欢端起茶盏，却没喝，只看着她的眼睛，

清欢：“证据？城南杏花巷，有个人说曾见过你，在何兰芝失踪前一晚。”

这话半真半假，那人只说是个雨夜，见着一个黑影，穿着蓑衣雨笠，出现在巷子里，但是并没看见，那人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焦柳氏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放在膝上的手死死攥成了拳。

门外月华他们二人相视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这位焦老板，能不能扛过他们主子的审讯。

“大人，当初相公他扔下我们离开，爹娘本就体弱，在相公走后更是气急攻心，第二天便双双辞世。”

“民妇忙于处理爹娘的身后事，又怎么会有时间，筹谋杀人呢？”

焦柳氏说着哭出声，眼泪砸在膝上，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清欢抬眸看了她一眼，倚在小几上，慢悠悠地添了句：

#清欢：“你有，你不仅有时间杀人，还有时间处理尸体。你划花了何兰芝的脸，让她成了无名无姓的孤魂野鬼，你还杀了你的丈夫，将他的尸骨埋在了家中的后院，你说焦家二老是被气死的，可这就是你的一面之词，本官甚至怀疑，他们，你一个也没放过吧？”

就算是私奔，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吧？

可周遭的州县官府，都没有这两人的户籍登记信息，以何兰芝的身份，她不信何兰芝敢带着焦宏回京城。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那么焦宏就很有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开过家。

更何况根据玉雪阁查到的关于焦柳氏在焦家的经历，焦宏嗜酒好赌，焦家二老袖手旁观不说，还气焦柳氏生不出儿子，从不给她好脸色看。

焦柳氏其实一共生了三个女儿，焦飞雁是头胎，二女儿三岁的时候，她又生了一个女儿，不久次女就失踪被拐，随即幺女也夭折于襁褓之中。

都说英雄救美，是最易让人动心的桥段，可就为了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实在不是明智的选择。

知人知面不知心，更何况还是一个身怀巨资的落难少女。

只是她为何要连何兰芝一起杀了呢？这就是清欢始终想不通的地方。

清欢：“你招还是不招？不招的话，本官可就要请你去大牢里走一趟了。”

清欢的指尖顿在茶盏上，眼神冰冷地睨了一眼跪在面前的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脑子忽地想起燕迟那个牛皮糖。

让他一天天地恐吓她，总有一天她也要把他送进牢里关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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