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除

工坊内警报声依旧刺耳,灯光忽明忽灭。莫里亚提脸色铁青地看着平台上气息奄奄、浑身是血的楚凝,又看了看一片混乱的控制台和桑多涅终端上仍未完全平复的核心区异常数据。

  “桑多涅大人……”莫里亚提的声音压抑着狂暴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看来,我们这位‘钥匙’,比我们想象的要‘锋利’得多,也……麻烦得多。”他盯着楚凝,眼神如同在看一件差点失控毁掉一切的危险品,“她的‘准备’……似乎超出了我们的计划。”

  桑多涅关闭了刺耳的警报,工坊内只剩下能量装置低沉的嗡鸣和楚凝微弱的呼吸声。她走到平台边,冰冷的手指按在楚凝颈侧的脉搏上,感受着那微弱却异常紊乱的跳动,镜片后的目光深不可测。

  “计划不变。”她的声音恢复了机械般的冰冷,却比之前更添一份凝重,“但‘容器’的淬炼过程,需要……重新评估和加固。在她成为刺向郭璃的‘利刃’之前,得先确保这把‘利刃’不会先割断我们自己的喉咙。莫里亚提,优先修复核心区稳定,然后……”她的视线落在楚凝后背那闪烁着不祥光芒的邪眼之印上,“给她上最高级别的精神锁和生理抑制。在她踏上璃月的土地、见到郭璃之前,我不允许‘楚凝’的意识,再有苏醒的机会。”

  莫里亚提看着桑多涅眼中不容置疑的寒光,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混合着残忍与算计的神情:“遵命,桑多涅阁下。‘影子’那边,也该让她动起来了。时间……确实不多了。”他瞥了一眼平台上生死不知的楚凝,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至于你,0700号小姐……好好‘睡’吧。当你再次‘醒来’时,你将获得新生——一个只为毁灭而生的‘完美’新生。”

  莫里亚提很快修复好调律装置。

  “记忆调律,许可。”

  莫里亚提冰冷的声音如同审判的锤音落下。他修复后的调律装置发出更低沉、更稳定的嗡鸣,邪眼之印在楚凝后背重新亮起不祥的紫黑光芒,与傀儡眼罩内侧的幽蓝回路交相辉映。调律丝线再次绷紧,闪烁着冷酷的能量光泽。

  这一次,能量的洪流不再是狂暴的冲击,而是化作了更精密、更无情的“手术刀”。它不再满足于撕裂和扭曲,而是开始了系统性的删除与覆盖。

  楚凝残存的意识,如同沉没在冰冷粘稠的沥青湖底。刚才那自毁式的冲击带来的剧痛和能量反噬,几乎将她彻底碾碎。但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边缘,那最后一丝源自师父郭璃教诲的意念—渊深则静,静则生慧——如同一点微弱却坚韧的星火,在无边的黑暗与混乱中,顽强地锚定了一个坐标:

  核心裂痕,下方七步,左。

  这意念是如此微弱,如此模糊,甚至无法构成一个清晰的想法,仅仅是一个纯粹的空间方位感,一个源自武学“气感”本能烙印下的、关于“弱点”的直觉坐标。

  然而,当莫里亚提启动的“记忆注销”程序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入她的精神世界时,这微弱的坐标感,却成了唯一未被程序识别为“楚凝记忆”的异物。它没有情感,没有画面,没有逻辑链条,仅仅是一个“位置”。就像一颗被遗忘在角落、不属于任何记忆抽屉的石子。

  调律的能量流扫过这片精神的废墟。属于“楚凝”的一切——璃月港的晨曦、师父严厉又慈爱的眼神、习武时汗水滴落的瞬间、潜入挪德卡莱的紧张、被俘时的愤怒与绝望……如同被橡皮擦擦去的粉笔画,迅速褪色、崩解、化为虚无的尘埃。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预设的指令碎片:服从、憎恨、执行、毁灭……这些碎片正被调律丝线强行拼凑,试图塑造一个名为“影刃”的空白容器。

  邪眼之印同步工作,将楚凝被强行放大、剥离了具体指向的负面情绪——一种纯粹的、被剥离了前因后果的“恨意”和“毁灭欲”——如同粘合剂般注入这个正在成型的“容器”之中,为其赋予驱动力量。

  就在这抹除与覆盖即将完成的关键时刻,那点微弱的、关于“核心裂痕下方七步左”的坐标感,在调律能量的洪流冲刷下,与邪眼之印注入的、无指向的“毁灭”本能,发生了极其短暂、极其细微的共鸣!

  这共鸣并非楚凝主动为之,更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力”在精神废墟的特定“地形”上的一次意外碰撞。

  嗡——!

  楚凝固定在平台上的身体,在意识深度沉沦的状态下,竟不受控制地极其微弱地向左抽搐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不可察觉,仿佛只是肌肉最后的痉挛。同时,她体内被邪眼之印驱动的、尚未被完全规训的毁灭性能量,也极其混乱地、短暂地朝着那个方向“倾泻”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

  这波动太微弱了,瞬间就被调律装置庞大的能量场和邪眼之印自身的力量淹没、平复。楚凝的身体重新归于死寂,那点坐标感的星火也彻底沉寂下去,仿佛从未存在过。记忆的注销与覆写程序,似乎毫无阻碍地完成了。

  “记忆注销完成度98.7%,覆写程序同步率92.1%。”莫里亚提盯着仪器上平稳下来的数据流,紧皱的眉头舒展开,露出一丝满意的狞笑,“精神抗性核心节点已粉碎。‘影刃’的基础容器已成型。邪眼能量融合稳定,正在固化‘烙印’。”

  他看向楚凝。平台上,那具身体安静地躺着,呼吸微弱但平稳。紫黑色的邪能脉络在皮肤下若隐若现,透着一股非人的冰冷。傀儡眼罩下的面容不再有痛苦的扭曲,只剩下一种空洞的、无机质的平静。属于“楚凝”的灵动与坚韧,似乎已被彻底抹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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