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无希望的自救
“原来用这把‘利刃’去实施你的计划吧。”桑多涅冰冷的手指划过工作台上那薄如蝉翼却坚硬异常的眼罩，指尖传来金属特有的寒意。她将其翻转，内侧细密的、几乎肉眼不可见的能量回路在灯光下闪烁着幽微的蓝光。
“不是‘利刃’，”莫里亚提——或者说，本来是已死的人——纠正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痴迷的狂热，“是‘钥匙’，也是‘囚笼’。桑多涅阁下，您应该比我更清楚，最精密的锁，往往需要最独特的钥匙来开启，或者……彻底锁死。”
他拿起那个描绘着诡异紫黑色纹路的“邪眼之印”，纹路本身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散发出不祥的气息。“这个，是‘催化剂’，也是‘烙印’。它将放大佩戴者内心的负面情绪——恐惧、愤怒、绝望——并将其转化为纯粹的、可被引导的邪眼能量。更重要的是，”他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它会在能量爆发时，在灵魂层面烙下无法磨灭的‘愚人众’印记。当郭璃看到自己最心爱的徒弟，被邪能侵蚀，身负愚人众的烙印，向她挥出致命一击时……您觉得，那画面，是不是比单纯的死亡更令人心碎，更足以让她‘万世唾骂’？”
桑多涅沉默地凝视着这两样东西。她精通机械与能量转化，自然能理解其原理的恶毒与精巧。这确实是将一个人从肉体到灵魂都彻底摧毁、并利用其去毁灭另一个人的“非常手段”。她甚至能想象出郭璃，那位以刚烈和守护璃月闻名的前镇北都督，面对被扭曲的徒弟时，那瞬间崩溃的眼神和随之而来的滔天怒火与无尽痛苦。
“计划呢？”桑多涅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一个微型齿轮的动作，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得罪璃月都督府，尤其还是郭璃这种级别的存在，风险远超她最初的预估。但事已至此，她与这个疯狂的切片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耐心，桑多涅阁下。”莫里亚提将两样东西小心收好，恢复了副官的谦恭姿态，但那眼神深处的疯狂并未褪去。“楚凝需要‘准备’。她的意志比预想的坚韧，我们需要让绝望和愤怒彻底发酵，让她的‘气感’在极致的压抑中扭曲、蜕变，最终成为承载这份‘礼物’的最佳容器。同时，我们的‘影子’——那位完美的‘楚凝’——需要时间，在璃月编织一张足够牢固的网，将郭璃引入死局。时机，至关重要。”
他踱步到窗边，望着设计局外阴沉的天空。“至于内鬼……清理了十二个，足够了。剩下的，都是‘有用’的。他们传递出去的消息，无论是关于‘楚凝’的异常活跃，还是设计局地下区域的‘特殊能量波动’，都将成为引导郭璃前来的诱饵。我们只需要等待，等待猎物踏入精心布置的舞台。”
地牢深处。
绝对的黑暗与死寂，是时间最好的催化剂，也是最残酷的刑具。
楚凝的呼吸早已平复，身体也不再颤抖。但那份沉重的、几乎要将她脊椎压断的绝望感并未消失，它只是沉潜下去，像冰冷的铅水，灌满了她的四肢百骸，让她每一次心跳都显得格外艰难。
莫里亚提的话语如同毒藤，在她脑海中疯长：
“替代者”、“完美执行”、“身败名裂”、“实验台”、“素材”……
每一个词都在切割她的神经，提醒她处境的绝境。
元素力被彻底压制，如同被封死的泉眼。但师父教导的“气感”，并非完全依赖元素。那是身体对能量流动、对空间振动、对生命气息的本能直觉，是璃月千年武学沉淀下来的内蕴之道。
她开始尝试调动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气”。
首先，是自身。
颈圈冰冷坚硬的触感，束缚带勒紧皮肉的压迫，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微弱脉动，肺部每一次扩张与收缩带来的气流……她像梳理乱麻般，一点一滴地感知着自己的身体状态。虚弱，但筋骨未损，意志的核心仍在燃烧。
然后，是环境。
地牢的湿冷渗入骨髓，石壁粗糙的纹理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沉积。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带着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不，不仅仅是铁锈，还有一种更细微、更规律的能量脉动。它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地存在着。
楚凝将全部心神凝聚于双耳。
起初，是绝对的死寂。但渐渐地，声音如同细小的溪流，开始在意识的荒原上流淌。
远处，极其遥远的地方，似乎有大型机械运转的低沉嗡鸣，那是月距力试验设计局的地上部分。
近处，是水滴从石缝渗出，落在积水洼中的声音——“嗒…嗒…嗒…”，缓慢而恒定。
还有……她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她耐心地过滤着这些声音。莫里亚提提到过“装置”，屏蔽元素力的装置。它的核心必然在附近，维持着这巨大的能量压制场。它不可能完美无缺，任何能量装置都会有微小的泄露、震动或者能量场边缘的畸变。
“嗡……”
一声极其轻微、短促到几乎会被忽略的震颤，在某个瞬间传入她的感知。不是通过耳朵，更像是一种空间本身的、极其细微的涟漪，触及了她的皮肤，引发了“气感”的微弱共鸣。方向……似乎是来自牢房正下方深处？而且，这震颤带着一种非自然的、机械的规律性，与石壁的冰冷死寂截然不同。
楚凝的心脏猛地一跳，随即被她强行压下。找到了！虽然只是一个模糊的指向，但这意味着压制她的力量并非无懈可击的“无形囚笼”，而是一件人造的、有“脉动”的装置！一个可能的突破口！
就在这时，地牢沉重的铁门外，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