诘问

来的不止一人。步伐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节奏感，是愚人众士兵。

　　楚凝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和感知的探索，身体重新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弓弦。她知道，“准备”开始了。莫里亚提不会让她在平静中等待太久。

　　牢门上的观察口被拉开，一只冷漠的眼睛扫视进来，确认她的状态。紧接着，钥匙插入锁孔，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门，开了。

　　刺目的光线从走廊涌入，即使隔着厚厚的眼罩，楚凝也能感觉到光线的变化。几个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带来沉重的压迫感。

　　“囚犯0700号，”一个冰冷的声音宣布，“‘木偶’大人有令，转移。”

　　转移？是去更深的地狱，还是……直接走向另外一个地方？

　　楚凝没有挣扎，任由士兵粗暴地将她从拘束椅上解开，拖拽起来。她的身体虚弱，脚步踉跄，但被眼罩遮蔽的双眼深处，那点微弱的火星并未熄灭。

　　感知被调动到极致。

　　士兵的呼吸节奏、他们身上金属盔甲的摩擦声、走廊空气流动的细微变化、脚下石板路的触感差异……所有信息都疯狂涌入她的意识。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步数，感知着转弯的方向，倾听着环境声音的细微改变。

　　她被押解着，在阴森的地牢走廊里穿行。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如同送葬的鼓点。她能感觉到，他们并非向上前往地面，而是在向下，向着更深、更压抑的地下区域走去。空气中的能量压制感似乎更强了，但那种来自地底深处的、规律性的机械“嗡鸣”，也似乎更加清晰可辨。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扇明显更加厚重、布满复杂符文和能量导管的金属大门前。门上的装置发出低沉的充能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混合着消毒水、金属熔炼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生物质腐败的怪异气味扑面而来。门内，是一片被惨白冷光灯照亮的空间，巨大的、布满管道和仪器的实验台占据中央，四周是闪烁着冰冷光芒的拘束装置和浸泡着不明物质的容器。

　　这里，就是莫里亚提口中的“更深入的交流”之地。

　　楚凝被粗暴地推了进去。金属大门在她身后沉重地合拢，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声响。

　　“欢迎来到我的工坊，0700号小姐。”莫里亚提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和期待，从前方传来。他不再是副官的伪装，声音恢复了那种混合着学者腔调和解剖者冷酷的本色。“希望您已经‘听’清楚，也‘想’清楚了。因为，我们的‘实验’……现在正式开始。”

　　楚凝站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面对着未知的恐怖，身体因为虚弱和寒冷微微发抖。但在那被禁锢的黑暗视野之下，她的“气感”如同最敏锐的雷达，疯狂地扫描着这个充满致命威胁的空间，捕捉着每一个能量节点、机械运转的规律、以及……那个隐藏在深处、维系着一切压制力量的“核心”装置的微弱脉动。

　　她微微昂起被眼罩覆盖的脸，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嘴角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宣告：

　　就算无法免疫，也要狠狠地恶心你。

　　“哦，要是这样的话……”莫里亚提看向她，“只要你答对了三个问题，你就可以活。”

　　话音刚落，一旁的愚人众士兵给楚凝解开嘴上的枷锁。

　　楚凝开始大口吸气，随后反问莫里亚提。

　　“什么问题？”

　　“第一题，你的编号是从何而来？”

　　楚凝听到这个问题，这不是平日为了方便管理，才设计的编号嘛。

　　“0700号，是关在这里的第700人。”

　　“聪明。”莫里亚提的试探得到了想要的结果，但为了确认他心中所想，提出了第二问题。

　　“0700号，前699个人，你知道他们都去哪了？”

　　“不知道。”楚凝在这里摸底到被抓获之前，只知道一些实验数据和兵力攻防图的东西，具体内容只能靠瞎蒙。

　　“呵呵，请你不要挑战我的耐心。”莫里亚提冰冷的回答，也无法掩盖内心的震怒。

　　话音刚落，莫里亚提偷偷的去控制着囚徒颈圈，要不是桑多涅轻咳嗽几声，楚凝自己直接被交代在这里。

　　“莫里亚提！要是她再撒谎，直接把邪眼之印附在她的后背上！”

　　“桑多涅大人，英明。”莫里亚提恭敬地对桑多涅行礼，然后就用邪眼之印附在楚凝的身上。

　　“0700号，说实话吧。”

　　莫里亚提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针，扎进楚凝的耳膜。后背上，邪眼之印紧贴皮肤的地方传来一阵阵冰冷、粘腻的蠕动感，仿佛一条毒蛇盘踞，随时准备注入致命的毒液。那紫黑色的纹路似乎活了过来，贪婪地汲取着她绝望与愤怒的情绪，每一次蠕动都带来灵魂深处被啃噬般的钝痛。

　　楚凝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那股强行灌入的、扭曲的邪能正在撕扯她的意志。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囚服，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浓重的铁锈味。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邪眼之印正在试图与她的“气感”建立某种邪恶的联系，要将她内心的黑暗无限放大。

　　桑多涅站在阴影里，冰冷的镜片反射着惨白的灯光，像两片没有温度的冰晶。她的手指在袖口内的齿轮上无意识地摩挲着，频率比之前更快了些。楚凝的反应，印证了这个“烙印”装置的恶毒效果远超预期。

　　“我……我……”楚凝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后背的剧痛和灵魂的灼烧。邪眼之印的侵蚀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虫在神经里钻爬，试图撬开她紧闭的心防。前699个人的命运？她确实不知道具体细节，但在这充斥着不详气息、精密仪器和诡异容器的工坊里，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他们……”楚凝猛地吸了一口气，强忍着邪能冲击带来的眩晕和呕吐感，被眼罩遮蔽的双眼仿佛穿透了黑暗，死死“钉”在莫里亚提声音传来的方向，“他们都……变成了这里的‘养料’！对吗？你们的实验……需要‘耗材’！那些容器里……泡着的……是失败品！成功的……像外面那个‘影子’……成了你们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