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折,如过山车

籍羽布满血污和焦痕的左手死死抠着崖顶边缘的泥土碎石,指节因用力而白得发青。他右臂如同铁铸的起重机臂,肌肉贲张,铠甲缝隙渗出新的血珠,硬生生将伊芙连同她怀中的卡其娜拽离了死亡边缘。两人滚落在滚烫的地面上,尘土与血污混作一团,只剩下胸膛剧烈的起伏,如同破损风箱的嘶鸣。卡其娜蜷缩在伊芙怀里,小手仍死死揪着衣襟,小脸煞白,被烫伤的红痕触目惊心。

  籍羽甚至来不及喘匀一口气,半边身体还悬在崖外,沾满血泥的手已闪电般再次探下,嘶吼声撕裂了灼热的空气:“芙宁娜!派蒙!抓住我——!!”

  崖下仅存的落脚点上,芙宁娜的状态比预想的更糟。她瘫软如泥,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耗尽,灰败的脸上汗水(或者说蒸腾的水汽)混着烟灰流淌。派蒙的小身体爆发出最后的潜能,尖叫着飞到芙宁娜身边,用自己小小的肩膀拼命顶住她无力的身躯,试图将她推向籍羽那只悬垂的、代表着生的手。

  “芙宁娜!手!把手给籍羽!”派蒙的声音带着哭腔,翅膀扇动的频率慢了下来,显然也到了极限。

  芙宁娜涣散的眼神凝聚了一丝微光,求生的本能压倒了身体的崩溃。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猛地将右臂向上甩去!手臂绵软无力,几乎只是抬起了一点高度,指尖堪堪擦过籍羽满是血污和汗水的手掌。

  籍羽瞳孔一缩,五指猛地合拢!粗糙、染血的大手险之又险地箍住了芙宁娜纤细的手腕!那触感滑腻而脆弱,仿佛下一刻就会脱手。

  “抓稳!”籍羽咆哮,左臂死死压住地面作为支点,右臂肱二头肌瞬间绷紧如岩石,腰腹力量爆发,开始向上拖拽!

  芙宁娜的身体被猛地提起,双脚瞬间离开了那最后的落脚点!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悬空,全身的重量都挂在了籍羽那只受伤的手和她自己纤细的手腕上。灼热的岩壁擦过她的腿侧,留下火辣辣的痛感。

  “派蒙!!”芙宁娜在惊惶中下意识地喊出熟悉到家的名字。

  “我来了!”派蒙的小身影如一道金色的流星,在芙宁娜身体被拉起的瞬间,奋力飞扑,死死抱住了芙宁娜悬空的小腿!她用尽吃奶的力气向上“飞”,试图减轻籍羽的负担。但这点微薄的力量,在芙宁娜加上她自己的体重面前,杯水车薪。

  籍羽的右臂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刚刚攀爬和拖拽伊芙造成的伤口再次撕裂,鲜血顺着他的小臂蜿蜒流下,滴落在芙宁娜苍白的脸上。他牙关紧咬,脸颊的肌肉因剧痛和极限用力而扭曲,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每一次拖拽都无比艰难,芙宁娜的身体只向上移动了短短几寸。

  “旅行者!伊芙!帮忙!”籍羽从牙缝里挤出嘶吼。

  几乎在籍羽喊出的同时,伊芙已经动了。她不顾左臂撕裂般的剧痛和涌出的鲜血,将卡其娜往旁边相对安全的岩石凹陷处一推:“待着别动!”随即一个翻滚扑到崖边,身体紧贴滚烫的地面,右手闪电般伸出,越过籍羽的身体,一把抓住了芙宁娜另一只胡乱挥舞的手臂!

  “抓紧!”伊芙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的右手同样伤痕累累,但此刻却稳如磐石。

  荧、籍羽和伊芙,一左一右,如同两座伤痕累累的桥墩。籍羽主发力,全身肌肉鼓胀,青筋暴起,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伊芙则提供关键的稳定和辅助拉力,分担着重量。三人配合默契,同时发力向上!

  芙宁娜的身体终于开始稳定地上升。灼热的岩壁在她身上留下道道擦痕,派蒙的小翅膀拼命扇动,发出“嗡嗡”的悲鸣,每一次煽动都像是耗尽了最后的生命力。

  就在芙宁娜的腰部即将越过崖顶边缘的刹那——

  “呀——!!”派蒙一声惊恐的尖叫!她小小的翅膀终于彻底脱力,再也无法维持飞行姿态,抱着芙宁娜小腿的手一松,小小的身体瞬间向下坠落!

  “派蒙!!”芙宁娜目眦欲裂,绝望的呼喊脱口而出。

  一只沾满泥土和血污的大手,在派蒙即将坠入下方那翻腾的金色炼狱前零点几秒,猛地向下捞去!是籍羽!他在拖拽芙宁娜的同时,竟还分出了一丝心神,凭借着不可思议的战斗本能和反应速度,在派蒙下坠的瞬间,用手臂内侧和手肘弯曲形成的弧度,险之又险地将那抹淡金色的小身影兜住了!

  派蒙像一颗小小的炮弹,狠狠撞在籍羽结实的小臂上,撞得她七荤八素,但也死死抱住了这根救命稻草。

  籍羽闷哼一声,手臂承受了额外的冲击力,几乎让他脱手。但他硬是凭借着钢铁般的意志,五指和手臂肌肉再度爆发出骇人的力量!

  “上来!!”

  荧、籍羽和伊芙同时爆发出最后的吼声,如同濒死巨兽的绝唱!

  芙宁娜的身体被猛地拖拽翻过了崖顶边缘!紧接着,籍羽的手臂猛地向上一甩,将兜在臂弯里的派蒙像抛一个小包裹一样,扔向了崖顶内侧相对安全的空地。

  芙宁娜重重摔在滚烫的地面上,大口喘息着,浑身沾满尘土和血迹,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派蒙像颗淡金色的小毛球,滚了好几圈才停下,瘫在地上,小翅膀无力地耷拉着,只剩下细微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三人也彻底脱力,瘫倒在崖边,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血腥味。汗水、血水、泥土混合在一起,覆盖着他们疲惫不堪的身体。崖下熔岩河翻滚咆哮的轰隆声依旧清晰可闻,高温扭曲着空气,但脚下,终究是坚实的大地。

  劫后余生的死寂笼罩着众人。只有粗重的喘息、压抑的呻吟和远处熔岩的咆哮交织在一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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