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莲

劫后余生的死寂笼罩着众人。只有粗重的喘息、压抑的呻吟和远处熔岩的咆哮交织在一起。滚烫的地面炙烤着他们的背部,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下烧红的炭块,带着浓重的血腥和硫磺味。

  籍羽仰面躺着,右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鲜血汩汩地从撕裂的伤口涌出,浸透了破烂的护臂,又渗入身下滚烫的泥土,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他眼前阵阵发黑,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全身的剧痛,仿佛骨骼都在呻吟。荧和伊芙挣扎着撑起半边身体,左臂的伤口同样狰狞,她用还能动弹的右手摸索着腰间的急救布包,颤抖着试图撕扯布条。卡其娜蜷缩在岩石凹陷里,小脸埋在膝盖中,肩膀无声地耸动,被烫伤的手臂在高温下显得更加红肿。

  芙宁娜侧躺在离崖边稍远些的地方,灰败的脸上毫无血色,汗水(或者说蒸发的水汽)早已干涸,只留下道道污黑的泪痕。她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了,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伴随着胸腔深处撕裂般的疼痛。派蒙瘫在她脚边,小小的身体一动不动,只有那对总是充满活力的小翅膀还在无意识地、极其微弱地颤抖着,像即将熄灭的烛火。

  “派蒙……”芙宁娜的嘴唇无声地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被熔岩河的轰鸣吞没。她努力想移动手指去触碰那个小小的身影,却连指尖都抬不起来。绝望和身体的极度透支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吞噬着她残存的意识。

  就在这时,籍羽布满血丝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并非看向同伴,而是死死盯住了芙宁娜头顶上方不远处——一片被高温烘烤得微微扭曲的空气后面,几块巨大滚烫、布满裂纹的黑色岩石缝隙中。

  那里,在翻腾的熔岩金光映照下,在蒸腾扭曲的热浪里,一抹极其纯粹、极其耀眼的赤金色光芒,顽强地穿透了灰烬与尘埃,静静燃烧着!

  那光芒并非火焰,却比火焰更内敛、更纯粹。它来自几朵形态奇异的植物。

  它们扎根在滚烫的岩石缝隙里,根茎如同凝固的暗红熔岩,虬结有力。顶端托举着碗口大小的花朵,花瓣并非柔软,而像是用最纯净的赤阳金箔精心捶打锻造而成,层层叠叠,呈现出一种半结晶的质感。花瓣边缘锋利如刃,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花心处则凝聚着一小团仿佛液态阳光般的、不断流转的金橙色光晕。整朵花散发着惊人的热力,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抚平灼伤的温润气息。它周围的空气都因为那纯粹的热力而显得更加扭曲,形成了一圈小小的、氤氲的光晕。

  赤阳火莲!

  籍羽的呼吸瞬间停滞,心脏像是被那赤金色的光芒狠狠攥了一下!正如白术之前所说的那样,熔岩之心旁才能孕育的疗伤圣药!传说中能活死人、肉白骨,尤其对火毒灼伤、经脉焚毁有奇效!其稀有程度,足以让许多人花重金购之。

  “火…火莲……”籍羽的声音嘶哑干裂,如同砂纸摩擦岩石。他用还能动弹的左手肘,极其艰难地撑起一点身体,指向那岩石缝隙,“赤阳……火莲!”

  这声嘶哑的低吼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伊芙猛地抬头,顺着籍羽颤抖的手指望去。当那抹在热浪中摇曳生姿、散发着磅礴生命热力的赤金色映入眼帘时,她布满血污和汗水的脸上瞬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老天……是它!真的是赤阳火莲!”伊芙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她顾不得左臂的剧痛,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芙宁娜的方向,目光死死锁定那几朵在绝境中绽放的奇迹。

  芙宁娜涣散的眼神似乎也捕捉到了那抹赤金。求生的本能被这突如其来的希望点燃,她灰败的脸上艰难地挤出一丝微弱的光彩,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气音。

  “派蒙……旅行者……快看……”芙宁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试图唤醒身边的小精灵和金发少女。

  派蒙的小身体似乎感知到了什么,那对耷拉的小翅膀极其微弱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又颤动了一下。小脑袋艰难地转动了微不可察的一点点角度。

  但荧的状态,有点偏向于再起不能了。

  伊芙已经爬到了芙宁娜身边,她强忍着伤痛,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那几朵近在咫尺却又隔着致命高温的赤阳火莲。距离不过数尺,但那岩石缝隙附近的温度高得吓人,空气灼烫得能烫伤呼吸道。

  “籍羽!你怎么样?”伊芙回头急问,眼神在赤阳火莲和重伤的同伴间焦急扫视。她知道这神药是唯一的希望,但采摘它,在众人皆是强弩之末的情况下,本身就是一场新的、极其危险的挑战。那灼热的花瓣,那滚烫的根茎,还有可能存在的守护……每一步都可能致命。

  籍羽咬紧牙关,用左手死死按住右臂崩裂的伤口,试图减缓流血。他抬头望向那象征着生机与希望的赤金光芒,布满血污的脸上,眼神却重新燃烧起如磐石般的坚毅。他深吸了一口灼痛的空气,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如同受伤野兽准备最后一搏的嘶吼:

  “死不了……想办法……拿到它!”

  如同投入死寂熔炉的淬火石,瞬间点燃了残存于众人心底的微末火星。伊芙猛地吸了一口滚烫的空气,灼痛感直冲肺腑,却让她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一瞬。她的目光在芙宁娜灰败的脸、派蒙微颤的翅膀、荧毫无生气的躯体,以及籍羽那汩汩淌血的断臂上扫过,最后死死钉在那几朵在扭曲热浪中摇曳生姿的赤阳火莲上。

  希望近在咫尺,却又隔着足以致命的炼狱。

  “卡其娜!”伊芙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快!把你披风撕下来给我!要快!”

  蜷缩在岩石凹陷里的卡其娜被这声呼唤惊得抬起头,小脸上泪痕和烟灰混作一团。她看到伊芙眼中那近乎疯狂的光芒,又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赤金色的奇迹之花,瞬间明白了什么。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和伤痛,她咬着牙,用烫伤红肿的手臂,粗暴地撕扯下自己还算完整的披风一角,用尽全力扔向伊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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