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军械

刚拐过街角,穿灰布斗篷的密使就从货运马车后钻出来,斗篷下摆还沾着草屑,他掀开里衬,露出张被血渍浸过的地图

“陈默先生让我带话,双平军工区的铁闸门快被大安的重炮轰穿了。”

他声音压得极低,指节点在地图上标着“提炼炉”的位置

“需要十台沃矿分离器,还有您上次画的岸防炮图纸——但纳水港的货船一半被黑鸦师打坏了,另一半在装皇天的炮弹。”

马车旁的搬运工正往船上搬木箱,箱身印着的“中山军械”字样被雨水泡得发涨,周锦的副官正叉着腰骂

“再慢就赶不上落潮了!”

海面上突然传来三声炮响,惊飞了屋顶的群鸟。瞭望塔的铜锣声急促地滚过来,风伯营的传令兵又在喊

“‘断喙’舰开始炮击防波堤了——!” 你抬头时,正看见张铁山和李铁同时往港口跑,李铁手里的扳手闪着冷光,张铁山攥着那张被揉皱的粮票,而赵启山的商盟伙计正往马车上搬着沉甸甸的木箱,箱子缝里漏出点银灰色的粉末——那是沃矿的碎屑。

咸腥的风里混着硝烟、汗味和铁锈气,你刚踏上纳水港的土地,靴底就像踩着一堆即将点燃的干柴。

中兴殿的铜炉里,龙涎香烧得正烈,却压不住阶下渐起的火药味。梁正攥着象牙笏板,紫貂朝服的下摆扫过金砖地,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刚把纳水港的急报拍在案上,鎏金的“急”字印章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工人互助会私扣皇天部的沃矿,还敢跟安联邦乱交换!相泽大人,这就是您力推的‘新秩序’?”

阶下的顾纪世往前半步,青布直裰的袖口沾着未干的墨痕——他显然是刚从天机阁的卷宗里赶来。

“梁大人怕是看漏了急报里的后半段。”

他声音不高,却让殿内的窃窃私语瞬间消了

“盐州之战,李铁带矿工用鹤嘴锄凿穿了月子里部的侧翼;纳水港防波堤,张铁山的锻工队三天焊好了七道钢闸。这些人拿着扳手能炼钢,举着铁钎能打仗,怎么到您嘴里就成了‘私扣’?”

梁正猛地转过身,朝珠撞击的脆响惊得檐角的铜铃颤了颤

“放肆!他们是民,是匠!哪有民敢管军需的道理?三王子私运沃矿的旧案还没查完,如今工人又敢插手军资,再往下,是不是要掀了这中兴殿的顶?”

他指尖点向顾纪世

“你天机阁整天鼓捣些‘大同主义’的册子,蛊惑人心!赵启山报上来的,纳水港工人都敢查港务司的账了,这不是造反是什么?”

“赵启山的账,倒该请梁大人过目。”

顾纪世从袖中抽出一卷账册,油纸封面印着商盟的红印

“这是昨晚安联邦工人密送的,赵会长上个月往东大邦联运了二十车沃矿,收货方正是‘断喙’舰的补给营。他在信里跟您说‘稳定商界’,怕不是稳定他自己的腰包?”

阶下顿时起了骚动。穿绯色官服的礼部侍郎想劝,刚张嘴就被梁正的怒喝打断

“一派胡言!顾纪世你勾结外邦工人,伪造证据,是想替相泽大人扫清障碍吧?别忘了,中兴王还在亲征,监国之权岂能旁落给一群泥腿子!”

“泥腿子?”

顾纪世突然提高了声音,殿外的风卷着雨丝撞在窗棂上,混着他的话一起炸开

“去年冬天,纳水港冻裂了粮船,是渔民跳进冰水里捞起了三万石军粮;前年合州沦陷,是矿工凿穿地道,送出来两千伤兵。这些‘泥腿子’在死人堆里捡过我们的命,梁大人摸着良心说,他们配不配分一袋糙米,配不配查一个通敌的奸商?”

梁正的脸涨成了绛紫色

“相泽也被他们迷了心窍?军就是军,民就是民!今日让他们管军需,明日就敢要军权,后日……”

“后日,就能把黑鸦师赶出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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