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堂。。
我缩在粮仓后墙根,看那群穿玄鸟徽记制服的兵卒把"安人"木牌钉死在槐树上。第三声锣响未落,街口那个挑着菜担的老汉刚要转身,火枪就响了——铅弹从他后脑穿进去,红的白的混着脑浆喷在青石板上,菜筐里的萝卜滚出来,沾着那团糊糊在地上拖出歪歪扭扭的印子。
"跑啊!"
不知谁喊了声,穿蓝布短褂的人群像被惊散的蚁群。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刚跑出两步,兵卒的刺刀就从她后背捅进去,孩子脱手摔在地上,哭声没持续半秒,军靴就碾了上去。脑浆混着血水流进排水沟,在冰碴上漫开,像幅被踩烂的劣质年画。
铁匠铺的门被踹开时,我看见火炉里的火星溅出来,落在一个举铁锤的汉子身上。他抡着锤子砸倒两个兵卒,却被侧面射来的铅弹掀掉半边脑袋——天灵盖带着几缕头发飞进面摊的汤锅,滚沸的汤里顿时浮起白花花的碎块,摊主尖叫着被一刀劈开喉咙,血柱喷得比灶台还高。
"往愚人堂跑!"
有人指着街尾那栋刻着"东大邦联"铜牌的石楼。穿灰袍的先生们举着邦联旗堵在门口,兵卒的火枪在百步外炸开,却没人敢越界。我看见个断了腿的少年在血水里爬,身后的兵卒举着火把追,火把的光映着少年背上的血痕,像条拖在地上的红绸子。他刚摸到石楼的台阶,火把就戳在他后颈上,惨叫声里,那片头发连着皮肉烧起来,直到灰袍先生举枪对准兵卒,那团火才被一脚踩灭,只留下焦黑的骷髅头形状。
日头爬到头顶时,街面上已经堆起半人高的尸堆。穿锦缎的男人挥了挥手,兵卒们把煤油泼上去,火舌窜起来的瞬间,我听见尸堆里传来婴儿的哭声,那声音很快被噼啪的燃烧声吞没,混着骨头炸裂的脆响。浓烟裹着焦臭味往天上飘,把"东大邦联愚人堂"的铜牌熏得发黑,而石楼里的人影,像被框在画里的旁观者,连呼吸都透着小心翼翼的庆幸。
我盯着那道界碑似的门槛,门槛外的血在火里冒泡,门槛内的先生们正给幸存者裹伤。一个兵卒朝石楼啐了口唾沫,痰里混着半颗带血的牙,落在界线上,很快被风吹成了灰。
烟味混着焦糊气在喉咙里打旋,我攥着烫得发沉的军令牌,站在愚人堂的石阶下。石楼门楣上"东大邦联"的铜牌被烟火熏得发黑,门内传来伤员的呻吟,门外汇着半凝固的血,像条红带子把两个世界隔开。
"贵国的相泽。"
灰袍堂主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在硝烟里亮得发冷
"您的人在外面烧杀时,我这里每块砖都在抖。"
我往门内瞥了眼,几个穿蓝布短褂的安人正缩在廊柱后,其中一个断了胳膊的少年,袖口还沾着没烧尽的棉絮——像极了今早被火舌卷走的那户人家的被褥。军靴碾过脚边的焦屑,我掏出任务卷轴展开,羊皮纸边缘被火星烫出锯齿
"堂主,名单上三十七人,按规矩,窝藏者同罪。"
"规矩?"
他突然笑了,笑声里混着咳嗽
"昨夜帮你们修粮库顶的王木匠,此刻怕是正在尸堆里冒烟。他算不算你们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