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四章 迁都
我站在镐京的城墙上,望着东方初升的太阳,心中思绪万千。
三监之乱虽已平定,但这场叛乱暴露出的问题却如芒在背。
西岐,这片我周人发迹的土地,如今已成为束缚周国统治的桎梏。
“王上,召公求见。“
侍从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沉思。
我转身走下城墙,回到大殿。
召公步履稳健地走入殿中,虽已年过五旬,但精神矍铄。
他是我父亲最信任的兄弟之一,如今也是我最倚重的辅政大臣。
“臣拜见王上。”
“请起,”我抬手示意叔父:“叔父有何要事?”
召公直起身,目光炯炯:“王上,臣近日巡视东方归来,深感西岐地处偏远,不利于统治新征服的殷商故地及东方诸侯。臣斗胆建议——”
“迁都?”
我接过他的话,嘴角微微上扬。
叔父召公略显惊讶,随即会意一笑:“王上圣明。正是迁都。武王在世时曾言'我要定居于中国,在此管理民众',如今正是实现先王遗愿之时。”
“不错。”
我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手指点在黄河与洛河交汇处:“洛邑,这里才是'土中',是'有夏之居'的中心。若在此建都,东可镇殷商遗民,西可控西岐故地,南抚荆蛮,北御戎狄。”
叔父眼中闪过赞同之色:“王上远见卓识,洛邑确为'中国'所在,四方辐辏之地。”
“但迁都非一日之功,”我沉吟道:“需先稳固四方,分封诸侯以为屏障。”
召公点头,旋即面上浮现犹疑之色:“王上所言极是。臣有一请……”
“但说无妨。”
“臣年事已高,不宜远行。臣子克已成年,文武兼备,可封于燕地,为周室镇守北方。”
召公言辞恳切地请求道。
我注视着这位忠心耿耿的叔父,他为人低调谨慎,辅政仁德,如今他主动提出让儿子远封边陲,自己留朝辅政,这份忠诚的确令人动容。
“准。”
我郑重道:“封克为燕侯,管理羌、马等六族。召公仍留朝辅政,共襄大业。”
“臣代犬子叩谢王恩。”
次日,我在宫中设宴,叔父携其子克前来赴宴。
克年约二十,眉目间既有召公的沉稳,又多了几分年轻人的锐气。
宴席间,觥筹交错,乐师奏起《大武》之乐。
我举杯对克说道:“燕地偏远,戎狄环伺,然战略位置重要。汝父忠心耿耿,望汝不负所托。”
克恭敬起身,双手捧杯:“臣克蒙王上厚爱,定当竭尽全力,开疆拓土,为周室屏障北方。”
我满意地点头:“善。三日后启程赴燕,接收土地,平息当地混乱,记住,治国之道,在于德而不在于力。”
宴会后,我独留召公商议。
“王上,分封诸侯乃巩固统治之良策。”叔父捋须道:“然需平衡各方势力,不可使一家独大。”
我深以为然:“除燕国外,寡人还欲封唐叔于晋南,周公于鲁,太公于齐。如此,四方皆有强藩拱卫王室。”
叔父一旁补充道:“对殷商遗民,宜采取怀柔之策。可封微子启于宋,续殷祀,以安遗民之心。”
“召公高见。”
我赞许道:“另有一事,寡人欲派太保先行前往洛邑察看地形,为营建新都做准备。"
叔父眼中闪过激动的光芒:“臣愿前往。武王在世时曾与臣谈及洛邑形胜,臣当不负所托。”
一月后,叔父自洛邑归来,带回详细的地形图和水文记录,同时归来的还有我的叔父周公旦,他也带来了占卜的结果。
“王上请看,”叔父旦展开一卷竹简:“臣在洛水之滨占卜,得吉兆。此地确为'土中',乃建都上选。”
我仔细查看卜辞,上面清晰地显示着吉利的裂纹。
作为大王,我深知天命的重要性,这些卜兆是上天对我们迁都计划的认可。
“二位叔父辛苦了,”我由衷高兴地宣布道:“既得上天首肯,寡人决意营建洛邑,以完成先父遗愿。”
叔父旦欣慰地点头:“王上英明。臣已命人准备祭祀用品,待王上亲临新址,举行奠基大典。”
数日后,我们一行人抵达洛邑选址处。这里地势平坦,河流环绕,确实是一块风水宝地。
祭祀仪式庄严肃穆,我身着礼服,亲自宰杀牛羊猪三牲,在新邑址上立庙祭地。烟雾缭绕中,我仿佛看到父亲武王的身影,他对我点头微笑,似乎对这一切感到欣慰。
“王上,请宣布建都诏令。”周公旦提醒道。
我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面对随行的百官和当地民众,高声宣布旦:“寡人承天命,继先王之志,决意在此营建新都,名曰成周。此乃'有夏之居',天下之中。自今日起,大举动工,望万民同心,共建王畿!”
民众欢呼雀跃,工匠们摩拳擦掌。周公旦随即向各诸侯国民和殷民颁布具体建设命令,工程正式启动。
营建工程进行得如火如荼时,一日,召公与众国君长前来觐见。
“王上。”
叔父恭敬行礼后,取出精美的币帛:“此乃众国君长敬献之物,请王上笑纳。”
我示意侍从接过礼物:“诸国有心了。”
“臣等另有一物呈上,叔父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递给叔父旦:“此乃臣等共同商议的诫词,请周公转呈王上。”
叔父旦接过竹简,郑重地交到我手中。
我展开细读,上面工整地写着治国谏言,字字珠玑。
叔父上前一步:“王上虽年幼,然为一国之君。夏商两代兴亡教训历历在目,唯德政可以长久。臣等恳请王上以德治国,不负上天重托,不废先王之功业。”
我深受触动。
这些老臣不顾及我年少的面子,直言相谏,正是出于对周室的一片赤诚。
“寡人谨记教诲,”我郑重回应道:“治国之道,确应以德为本。我当以身作则,躬行德教,不负诸位厚望。”
众国君长面露欣慰之色。
成周初具规模时,我决定在此举行诸侯大会,这是自我即位以来的第一次,也是周首次在成周举行的诸侯盟会。
大典之日,坛上挂着红色帐子,装饰着黑色羽毛,庄严肃穆。
四方诸侯依次上前,献上各自的方物特产,表达对周室的忠诚。
“寡人承天命,统御万邦。”
我声音洪亮道:“成周乃天下之中,寡人将居此以治四方。望诸君同心协力,共襄盛举。”
诸侯们齐声应和:“谨遵王命!”
时光荏苒,转眼叔父周公旦已摄政七年。这七年间,他平定叛乱,制礼作乐,辅佐我治理天下,功不可没。
一日早朝,叔父旦突然出列,郑重其事地行大礼:“王上如今年已弱冠,德才兼备,臣请还政于王上,退居臣位。”
朝堂上一片寂静。
我虽然早有预感,但此刻仍不免心潮澎湃。
“叔父请起,”我走下王座,亲手扶起叔父旦:“这些年来,多亏叔父辅佐,周室方能稳固。我虽亲政,仍需叔父指点。”
叔父旦眼中含泪:“臣定当竭尽所能,继续辅佐王上。”
还政仪式庄重简朴,周公旦将象征摄政权力的玉圭交还给我,然后退至臣列首位。这一刻,标志着我正式成为周名副其实的国君。
亲政后不久,我的弟弟叔虞长大成人。周公旦带兵灭亡唐国后,母亲随叔虞去了唐地。
宫中突然少了母亲和弟弟的气息,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
“王上近日郁郁寡欢,可有心事?”
王后首先察觉到了我的不对,某日关切地询问我道。
我抚着闷闷的心口皱眉:“我也不知情,只是心中不大痛快。”
这种莫名的伤感持续了数月,我强打精神处理朝政,但每当夜深人静,思亲之情便如潮水般涌来。
我的健康状况开始恶化,先是食欲不振,继而夜不能寐,医者们束手无策,只能开出些安神的汤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