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望舒挣扎着想从榻上坐起，手肘刚触到床沿，却软得连支撑身体的力气都无，只微微一晃便险些栽倒。她蹙眉望着自己虚浮的手臂，脑中昏沉地想着：究竟熬了多少日夜，竟让四肢变得这般绵软无力？

念头未落，飞霄已伸手按在她肩头，力道不轻不重地将她推回枕上。

飞霄：你休息就行，具体情况过段时间再和你解释。

病房的门窗都封得严实，内里动静被隔绝得一丝不漏，连最细微的声响都透不到屋外。守在廊下的椒丘不时望着紧闭的门板，指尖无意识绞着袖角；貊泽则背靠着廊柱，目光落在地面的青砖缝上，却明显心不在焉。

椒丘：怎么还没动静？不会是……

貊泽：要真是那样，里面早就吵翻天了。

飞霄：两位。

椒丘：飞霄，什么情况？

飞霄：顺利解决。

飞霄抬手一摊，掌心躺着那柄匕首。刃身干干净净，只在廊下微光里泛着温润的银白，再无半分森冷的杀意。

飞霄：除了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一切都好好的。

飞霄：唉，她怎么脑子里的记忆还停留在我出征时啊。

椒丘：没事，她平安就好。

椒丘：怀炎将军那边，我去回个话。

飞霄：不用，我去。你留下，和丹鼎司的医士讨论一下接下来的恢复怎么办。

飞霄脚步如风，几乎是提着裙摆一路疾奔回将军府。刚跨进议事厅，便反手带上门，指尖急促点向桌案上的青铜阵盘。

飞霄：怀炎将军，事情搞定了。

怀炎：真的？

怀炎：可别害怕我伤心就编谎话骗我。

飞霄：望舒醒了，平安无事，肯定不骗你。

怀炎：好好好，那就好。

怀炎：我这就叫人送东西，亏掉的身子得快些补好才是。

飞霄：等一下，我有件事要问。

飞霄：望舒的事您为何这么上心？

飞霄的问题猝不及防砸来，怀炎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错愕，竟一时语塞。他沉默片刻，终是轻轻叹了口气，垂下眼睑。

怀炎：世代引火人，不少都是我的弟子。我活了千年，眼看一代又一代的匠人踏着烈火殒命，却都无力回天。

怀炎：可是望舒，她完全不同，她没有死在炉火中。既然神给了她活下去的机会，我当然得全力以赴的助她。

怀炎：也许是我贪心吧。我希望她能成为第一个逆转命运的人，希望她能够跨越以人为祭的宿命。

怀炎：也可能是因为赎罪。朱明仙舟对不起她，她去到曜青本来应该有个好结局，可是我还是选择让她担下引火人的担子。她若死了，我恐怕会愧疚一生。

怀炎那声叹息轻得像落雪，却重重撞在飞霄心上。她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堵在喉头，看着老将军低垂的眉眼，那些涌到舌尖的追问忽然就散了。

怀炎：等她恢复，让她和我通个信吧。有些事我想亲自问问她。

飞霄：嗯，我知道了。

通讯界面的微光骤然熄灭，飞霄望着空荡荡的半空，只觉心头像塞进了一团缠乱的线。想问的症结没解开，反倒被怀炎那几句含混的话搅得更看不清眼下的局势，连指尖都有些发凉。她深吸一口气，索性将纷乱的思绪甩开——管它前路有多少迷雾，至少眼下望舒醒转、剑器封存，最急的坎儿已经迈过了。以后的事，便留到以后再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