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飞霄望着椒丘说出的法子,眉峰始终未展,眼底半是疑虑半是犹疑;至于怀炎将军口中那玄之又玄的“补魂术法”,她更是连半分信任也提不起。可她指尖绞着袖角的力道,却泄露出与椒丘如出一辙的心境——事到如今,纵有万般不信,却已再无别的路可走。
袅袅烟气从炉口漫出,像无声的潮水般渐渐涨满整个房间。起初只是轻浅的白雾缠上窗棂,转瞬便浓得化不开,将屋里的陈设人影都晕染成模糊的色块,连光线都似被滤去了大半。怀炎立在门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无论里面传出什么动静,这门万万不能开。必得让烟尘聚而不散,稍有差池便是前功尽弃。
椒丘与飞霄默立阶前,指尖都因紧绷而微微泛白。只能隔着那扇紧闭的木门静静等着,听着屋内隐约传来的香灰簌簌声,心头既有悬悬不安的焦灼,又藏着一丝不敢宣之于口的期待,盼着三日之后,能等来那个梦寐以求的好结局。
怀炎:还有一件事。望舒做出来的那把剑,需要妥善处理。
怀炎:剑是杀戮之物,难免带有嗜血本性。如今又与她生命相连,若是放任不管,估计会继续攫取她的神魂,是个无底洞。
椒丘:我该怎么做?
怀炎:把剑奉如匣中,沉入寒潭,在她死前不得再见天日。
封存剑器的事,椒丘特意托付给了貊泽。后者寻来一只长约三尺的玄铁方盒,盒身带着未褪尽的冷光,随后便提着盒子往工造司去了——那里还放着望舒亲手锻成的那把剑,正待被妥帖收进这铁盒深处。
那物件与其说是剑,不如唤作剑胚更贴切。它正静静悬在望舒床头,通身泛着沉凝的金属冷光,剑脊上却蜿蜒着暗红纹路,细密如血脉般隐隐流动。貊泽伸手握住剑柄的刹那,一股奇异的触感陡然涌来——与寻常铁器的冰凉坚硬截然不同,倒像有股无形的力道自剑身反缠而上,指尖传来微微的吸附感,竟不似人握剑,反倒像这剑胚正用那细密纹路轻轻攫住了他的手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牵连。
貊泽:把这东西收起来。
身后的云骑军依言上前,小心翼翼将那枚剑胚托入玄铁盒中。有人取出黄符在盒口贴得严丝合缝,将盒内隐隐的异动尽数锁在其中。待封妥帖,貊泽亲自提着铁盒转身,未让旁人跟随。
他独自循着海岸线前行,直至望见那片终年泛着寒气的水域——仙舟境内最深最冷的寒潭,便是这持明古海了。浪涛拍岸的声响里,铁盒沉甸甸坠在掌心,似还能感受到内里那丝若有若无的搏动。
貊泽:望舒,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貊泽:也许这把剑永远都不会再见天日,也许你也没法再见天日。
貊泽:有些话,我还是想知道。
貊泽:你和我的处境并不相同,又为何比我先一步走向死亡。
玄铁盒带着沉闷的落水声坠入深海,激起的涟漪很快被古海的寒浪抚平,转瞬便隐没在幽蓝的水波深处。这处沉水的位置,世上唯有貊泽一人知晓。他望着浪涛翻涌的海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残留的凉意——短生种的寿命如朝露般短暂,待他尘缘尽了,这藏于海底的秘密,恐怕便再无人能寻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