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椒丘靠着紧闭的门板,喉间发紧,原来从那时起,她背负的就不只是病痛,更是早已写好的结局。那截燧皇枝在她掌心燃过的温度,或许从一开始,就是烧向她自己的火。
椒丘:也许……
貊泽:望舒那边出大事了。
两人猛地回头,就见貊泽脸色惨白地冲过来,衣襟都跑得歪斜,额上还挂着汗。貊泽喘气声粗重,扶着廊柱缓了半天才急声道:
貊泽:赶紧去丹鼎司吧。
望舒垂落的手再没动过,连胸口微弱的起伏都彻底停了。碰巧工造司的杂役路过查房,推门时见她双目紧闭、面色青灰地倒在床角,吓得手里的工具哐当落地,连滚带爬地去报信。
等消息传到飞霄耳中时,望舒早已被抬去了丹鼎司。那里的药师们围着玉榻忙得团团转,银针扎满了她的周身大穴,药炉里的丹药熬得咕嘟作响,却始终没能让那缕断绝的生息重新续上。
一个时辰过去了,丹鼎司的门依旧紧闭,门缝里传来的声音带着几分焦灼。飞霄和椒丘守在门外,听着里面偶尔传来的器皿碰撞声,心都悬在嗓子眼。
飞霄:椒丘,你说……
飞霄的目光紧紧锁在椒丘脸上,眼底翻涌着未说出口的期待。他多希望椒丘能像从前在战场上那样,清点完伤员后拍着她的肩,用那副沉稳的语气淡淡说一句“不过小伤,无碍”。可此刻的椒丘只是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死紧,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飞霄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看见椒丘望着丹鼎司紧闭的门,眼底是他从未见过的茫然,便知这一次,再没有“没事”可言。若望舒真的选择了以魂献祭——那等燃尽自身的决绝,纵是丰饶神泽遍洒人间,怕也难挽这魂飞魄散的结局。
龙套:(医士)有家属吗?
椒丘:里面怎么样?
龙套:(医士)家属呢?家属来了吗?有些事必须得问清楚。
椒丘:她……没有家属。
望舒本是朱明仙舟漂泊来的孤女,当年离家时与族中闹得决裂,断了所有往来,这些年在异乡独自谋生,身边从未有过亲近的族人。如今她在丹鼎司内命悬一线,药师拿着需要亲属签字的文书出来时,飞霄与椒丘都愣住了。
龙套:(医士)无亲眷画押,有些险药与重针便不敢轻用。
飞霄:我来签。
龙套:(医士)将军,这不符合丹鼎司的规矩。
飞霄:我能负得起这个责任。
飞霄接过药师递来的笔,指尖刚触到笔杆就控制不住地发抖。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手腕,可落笔时,那“飞霄”二字还是写得歪歪扭扭,笔尖划破了纸面。
旁边的椒丘看得清楚,这双手曾执剑劈开千军万马,曾在阵前面对上千步离军的箭雨都稳如磐石,连眉头都未曾皱过一下。可此刻,仅仅是在文书上落下自己的名字,替那个孤苦无依的姑娘担下这生死之诺,她的手却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飞霄:她能活下来的对吧。
椒丘:……
又熬过半个时辰,丹鼎司的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为首的医士走出来,对着廊下翘首以盼的两人开口:
龙套:(医士)拼尽全力,总算把命吊住了。心脉暂稳,气息也匀了些……
龙套:(医士)可她神智已溃散。如今虽有生机,之后……怕是难再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