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将军府宴席的请柬送抵工造司时，望舒正对着剑胚发呆。指尖悬在剑身上方，却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连最熟悉的锻造纹路都差点画偏。

这些天她几乎没合过眼，白日里补的浅眠被噩梦撕得粉碎，夜里强撑着赶工，眼皮重得像坠了铅，握笔的手却抖得越来越厉害。有时盯着图纸上的线条，眼前会突然发黑，耳边那奇怪的嗡鸣也越发频繁，搅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龙套：（工匠）百冶大人，您这……

望舒：大概是熬的有些猛了，没事。

望舒：将军府的宴席……我会去的。

望舒站在将军府门外，指尖的颤抖透过剑鞘传到掌心，连带着脚步都有些发虚。府内传来觥筹交错的笑闹声，灯火从雕花窗棂里漫出来，亮得有些晃眼。

她抬手按了按发沉的太阳穴，镜中自己眼下的青黑像晕开的墨，连鬓角的碎发都透着疲惫。这样的精神状态，怎么应付满座的宾客？万一手抖得握不住酒杯，或是在人前突然失神……那副狼狈模样，只会让所有人都看出她的不对劲。

貊泽：干嘛在门口站着？

望舒：你不是也没进去吗？

貊泽：我不喜欢那种场合，将军让我看守。

貊泽：你还是进去吧，将军在等你。

望舒站在廊下，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窗栏的木纹。屋里的灯火暖融融的，映得飞霄和将士们的笑影在窗纸上晃动，连带着酒香、菜香都顺着风飘出来，热闹得让人心头发软。

她的手在袖子里攥得死紧，指节泛白。明明刚才还在犹豫要不要转身离开，此刻望着那片温暖的光晕，心里却突然冒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舍不得”。

椒丘：（那边的人是……）

飞霄：椒丘，你怎么站在这儿不动弹。

飞霄：诶？望舒呢？她还没来吗？

椒丘：可能司内有事耽误了吧。

飞霄：她这几天忙成那样，还没忙完啊。看起来工造司是该增加人手了，老让她这么撑着算什么事。

飞霄：哪有百冶挑大梁的。

椒丘：将军你放开玩，我那些吃的给貊泽。

廊下的风刚卷过一片落叶，椒丘就端着空酒壶推门出来，嗓门洪亮地喊着要添酒。望舒心头一跳，几乎是本能地往廊柱后的阴影里缩，脚步踉跄着往后退。

她怕被看见眼下的青黑，怕被问起为何脸色苍白，更怕那双总是带着关切的眼睛里露出担忧。脚步踩在青砖上发出轻响，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往府门方向走，后背撞到假山石都没顾上疼。

椒丘：你刚才看见谁了？

貊泽：望舒。

椒丘：她来了怎么不进来？

貊泽：不知道。

椒丘回到席间，想起刚才那仓促逃窜的背影，心里的疑团越滚越大。这些天望舒吃不下睡不好，眼神发飘，哪像是累着了的样子？分明是心里压着事，堵成了心病。

他跟飞霄打了个招呼，拎起两壶酒就往府外走，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夜空里星月正好，晚风带着桂花香，正适合说些掏心窝子的话。他猜望舒没走远，果然在府门外的石桥边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背影——她正望着水面发呆，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摩挲指节。

椒丘：望……

椒丘刚要往前挪步，就看见望舒猛地弓下腰，肩膀剧烈地颤抖。她一只手死死捂着嘴，另一只手撑在石桥的栏杆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下一秒，有液体从她指缝间溢出，滴落在青石板上，聚成一小摊。月光洒在上面，泛出冰冷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