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工造司的铜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望舒站在石阶前深吸一口气,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把刚才没忍住的湿意压了回去。转身看向貊泽时,她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平静,只是眼角还带着点微红。
望舒:刚才……吓到了吧。
貊泽:没关系,我可以理解。
貊泽把灯塞到望舒手里,灯笼柄上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转身便融进了夜色里,背影很快消失在石阶尽头。
望舒拎着灯在工造司里慢慢走。战时彻夜不息的锻造声歇了,炉火也熄了大半,只有巡逻云骑的脚步声远远传来,又很快被空旷吞没。她绕着熟悉的熔炉转了半圈,指尖划过冷却的炉壁,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望舒没回自己的屋子,反而坐在廊下,手肘支着身侧,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廊柱的镂空。
她不想关灯,也不想躺下,就这么坐着。窗外的月光静静淌进来,把回廊照得半明半暗,连带着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也模糊了。不必去想地宫里的空白,不必去琢磨血统案的定论,更不必理会心头那点说不清的空落——此刻,她只想让脑子像这工造司的夜一样,安安静静,什么都不用装。
貊泽:你不回去休息吗?
望舒:你不是回将军府了吗?
貊泽:将军叫我今晚在工造司看守。
望舒:那就看守吧,我要回去睡觉了。
屋顶上的阴影动了动,望舒却像没看见似的,径直从木凳上站起身。推开门时,她甚至没回头看一眼那片被月光压得沉甸甸的檐角。
屋内烛火摇曳,她走到桌边,指尖轻轻拂过那柄未完成的剑胚。剑身比在地宫时更亮了些,奇异的流光在烛火下蜿蜒,像有生命般呼吸着。这是她从混乱记忆里唯一抓得住的东西,是地宫里那场空白的证明,也是此刻能让她心绪稍定的凭依。
望舒:曜青的战役已经结束了,我该如何处理你了?
望舒:算了,放着吧,等以后哪一天,你就是我对炎老的交待。
望舒:履行引火人的责任,至少我试过了。
望舒熄灭灯火躺到床上时,以为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能松下来。飞霄平安归来,战事尘埃落定,连那桩悬着的案子也有了定论,按理说该是如释重负的。
可闭上眼,脑海里却像有无数碎片在冲撞。地宫里灼热的气浪、剑胚泛着的奇异流光,无数拉扯着自己向下坠落的手……这些画面搅成一团乱麻,死死缠着她的思绪,怎么也捋不清。
她翻了个身,床榻冰凉,却驱不散心头的燥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褥,耳边总响起若有似无的嗡鸣,像极了剑胚在地宫里发出的轻颤。睁眼到天光微亮,窗外的晨露都结了霜,她依旧毫无睡意,只觉得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脑子里却清醒得发疼。
龙套:(???)为什么……是你……
龙套:(???)你要为一切负责……
龙套:(???)没有人能够……逃脱……
夜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可望舒耳边却钻进来一阵奇怪的声响——不是风声,不是虫鸣,更不是工造司熟悉的器械声。那声音细碎又模糊,像有什么东西在骨缝里爬,又像远处传来的低语,明明陌生得紧,却带着种诡异的熟悉感。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用被褥蒙住耳朵,可那声音像生了脚,顺着布料的缝隙往里钻,半点没被阻隔。越想睡,那声音越清晰,甚至隐隐和掌心残留的剑胚余温呼应着,在她脑子里盘旋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