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夜里的将军府满是烟火气。椒丘嫌做菜费时间，干脆支起铜炉煮起了火锅，滚烫的红汤在锅里咕嘟冒泡，牛油香气混着花椒的麻劲漫了满院，酒碗碰得哐当响，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望舒捧着白瓷碗坐在角落，目光落在翻滚的红汤上，水汽氤氲了她的眼睫。锅里的辣椒沉浮，像极了地宫里跃动的火光，可她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是如何从那片灼热里，抱着剑爬到地面的。

飞霄：望舒？

椒丘：你这是怎么了？从见到你就心不在焉的。

望舒：啊，没什么，只是……没什么？

椒丘：有任何事都不用瞒着我们，没关系的，我们永远都站在你这边。

椒丘看着望舒对着火锅出神，夹菜的动作也慢悠悠的，心里暗自琢磨。他瞅了眼貊泽那边压着的卷宗，又想起之前龙师那群人对着持明族血统案喋喋不休的模样，多半是望舒不仅要忙工造司的活，还得应付那些刁难，怕是累狠了。

飞霄看望舒碗里的肉没动几口，干脆把自己面前的盘子往她跟前一推，拿起公筷就往她碗里猛夹——肥瘦相间的炙鹿肉、浸满红油的毛肚、滚得圆滚滚的鱼丸，眨眼间就堆成了小山。

她拍了拍望舒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笑声混着锅里的咕嘟声格外爽朗

飞霄：填饱肚子才是正经事。快吃，不够锅里还有，今天管够！

貊泽：嗯，先吃饭吧。

椒丘：话说回来，此战过后，要不要在将军府办场庆功宴？毕竟打仗过程太艰难，值得庆祝一下。

飞霄：可以啊，那就下周吧。

飞霄：把六御和云骑所有人都请过来，好好喝一顿，庆祝庆祝。

飞霄：望舒，你能来吧。

望舒：工造司的活不算多，应该可以。

飞霄：太好了！椒丘，赶紧准备规划，下周一办宴。

椒丘：将军，今天已经周四了，3天时间准备，未免太紧张了点。

飞霄：没关系，我相信你，不用办的太复杂。

夜风裹着潮气漫过来，貊泽打着灯走在前面，望舒跟在后面，影子被拉得老长。快到工造司门口时，他终于没忍住，回头看向望舒，眼睛里满是认真：

貊泽：你会变小龙人吗？

望舒正盯着光晕里飞舞的小虫，闻言脚步一顿，差点撞上他的后背。她早料到他们会问起血统的事，或许是质问，或许是担忧，却万万没料到貊泽憋了一路，问出口的竟是这个。

貊泽：我还没见过除天风君外有龙角的持明族人。

望舒：那点血脉混淆还不至于改变我的外型，更何况我要是会长角早就长了。

貊泽：那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望舒：我也不知道。如果有机会，我也想问清楚。明知是种罪，为什么要搭上我们的命运走这条不归路。

望舒：我根本没有选择权，但是确得被迫接受自己血脉的隐患。

貊泽握着灯的手紧了紧，望舒的声音从最初的平静，渐渐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尾音甚至带着点压抑的怨气。他能听出那平静底下翻涌的情绪，像被按住的火苗，明明灭灭地灼着。

可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他向来不擅长这些。只能默默放缓脚步，把手里的光源往望舒那边递了递，让光亮更多地落在她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