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工坊里的最后一点人声被关门声带了出去,只剩下齿轮转动的余响在空荡的空间里打转。望舒靠在冰冷的墙面上,鼻尖忽然有点发酸。
往年跨年也是这样一个人守着工造司,听着远处的烟火声,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可今天不一样,此刻对比着满室冷清,任何声音都显得格外孤单。
她蹲下身捡起一枚小齿轮,指尖摩挲着上面的齿纹。明明还是熟悉的工造司,怎么就突然觉得,这跨年的夜晚,空得有点让人招架不住呢?
望舒: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呢?
望舒:算了,算了……
望舒解下手套,走出去往围栏上一靠。晚风卷着芦苇荡的潮气拂过来,水面映着远处零星的灯火,碎成一片晃眼的光斑。她本想吹吹风散散闷,可看着那片摇摇晃晃的芦苇影子,孤独感反倒像涨潮似的漫上来。
她抬手扯了扯工装领口,喉间有点发堵。明明是自己说“少干一晚没关系”,真闲下来了,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芦苇叶沙沙作响,倒像是在替她叹气,把这跨年的夜晚衬得愈发安静。
貊泽:望舒。
云雀:望舒姐姐。
望舒:你们两个来干什么。
貊泽:椒丘叫我来叫你去吃饭。
望舒:你们吃吧,工造司需要有人看着。
貊泽:椒丘说吃顿饭的时间不会发生什么的。
望舒:我可不敢保证我走了不会发生什么事。
貊泽:椒丘说哪怕发生什么,将军也不会责怪你的。
望舒:椒丘还说什么了?
貊泽:椒丘说再不去的话火锅都要放凉了。
貊泽这死性子,既受了椒丘之托来叫吃饭,定然不把人拉去不罢休。与其在这儿拌嘴,不如随他去——他说得对,吃顿饭而已,能出什么事。
推开将军府大门的瞬间,一股混着炖肉香和松木香的暖气流扑面而来,把门外的寒气都撞开了半截。里屋客厅里,飞霄正踮着脚往高柜上摆青瓷碗,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沾了点面粉;椒丘蹲在地上擦炭盆,手里的布巾甩得呼呼响,炭火星子溅起来,在暖光里划出细碎的弧线。
望舒刚想走过去搭把手,飞霄就回头看见了她,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
飞霄:哎别碰!你赶紧上桌坐着去!
椒丘:坐吧,这里没多少活了。
望舒看着两人忙得鼻尖冒汗,便依言走到桌边坐下。指尖碰着温热的茶杯,心里那点孤单的寒气,像是正被这屋里的暖慢慢焐化。
望舒悄悄往袖子里蹭了蹭眼角,幸好屋里灯光暖黄,倒不容易看出异样。她端起茶杯抿了口,试图掩饰那点快要绷不住的情绪。
望舒:咳咳,貊泽。刚才那情况,你就当没看见。
貊泽:没看见什么?
望舒心里反倒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她低头盯着杯底的茶叶,暗自嘀咕:没注意到也好,倒也省得她尴尬。
椒丘:最后一道菜齐了。
飞霄:快快快,开饭开饭,我们几个可是为这顿饭忙活了一整天。
将军府的大圆桌上,最中央的铜炉火锅正咕嘟咕嘟冒着泡,红油翻滚着裹住浮在表面的花椒,香气顺着蒸腾的热气往人鼻子里钻。周围一圈青瓷盘摆得满满当当:酱色发亮的红烧星兽肉、码得整整齐齐的水晶虾饺、裹着金粉的炸酥肉,连凉拌的海菜都缀着鲜红的椒丝,看着就开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