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此刻的云雀在丹鼎司过得倒挺自在。说是休养就真的只是待在屋里躺着，比起买通医助的望舒乖顺多了。

这段时间，一直是和云雀相熟的羽桢在旁照看。她倒像是逮着了机会，总半开玩笑地支使他。

云雀：小羽，帮我拿壶温水。

云雀：小羽，把那边那本书拿过来。

云雀：小羽，帮我去望舒姐姐那里取个东西。

羽桢：我说云雀，你之前不还说自己没事吗？

云雀：唉，没办法，那我就自己去吧。

羽桢：算了，我去。

羽桢忽然想起椒丘拍他肩膀时的场景——对方说“好好照顾云雀”时，搭在他肩上的手用了狠劲，捏得他肩胛骨生疼，指腹的力道几乎要嵌进骨头里。

望舒：不用跑了。给，云雀，这个给你。

望舒把银锁递到云雀面前时，她捏着锁片直犯嘀咕。她明明记得自己那个长命锁被椒丘拿走了，咋会跑到望舒手里？再仔细一看，这锁光亮得能照见人影，连锁边的缠枝纹都没半分磨损，崭新得像是刚从银匠铺里取出来的。

望舒：羽桢，你干该干的事吧，这边交给我。

羽桢：好的百冶大人。

望舒：看起来你伤得不重。

云雀：确实不太重，我都没什么印象。

望舒：嗯，在你这儿比工造司清净点。别看我平时工作起来跟不要命一样，我也想轻松点休假。

望舒说着，从包里摸出把小刀，随手拎起果篮里的苹果就开始雕花。刀刃在果皮上飞旋，削下来的苹果片全进了她自己嘴里。

望舒：这苹果怎么没什么味。

望舒：果然当礼品的水果没有好吃的。

望舒低头忙活没多会儿，苹果上就显出兔子的雏形。云雀瞅着那圆滚滚的耳朵，心里正偷着乐，想着这兔子雕花该是给自己的。哪料望舒指尖一挑，整块苹果兔子就进了他自己嘴里，还吧嗒着嘴。

她瞧着云雀眼里先燃起期待又倏地黯淡下去的模样，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望舒：逗你哒，好久没雕苹果了，练练手。现在给你雕。

云雀：坏。

望舒明明是来探问云雀的情况，却偏偏把这事抛在脑后。好几次话到嘴边，她都硬生生咽了回去，只顾着低头忙活手里的苹果——削成薄片雕出兔子形状，粉白的果肉在瓷盘里排成一排，耳朵还沾着新鲜的果渍。

望舒：吃吧。

云雀：真好看……

望舒：那当然，也不看是谁做的。

望舒看着云雀把雕花苹果吃得干干净净，这才拍拍手说歇够了该回去干活。她自始至终没提半句关于战场的事，仿佛那堆切成兔子形状的苹果核，就是此行唯一的正经事。

当晚，望舒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她梦见从未见过的古老文明在紫色风暴里崩塌，步离人举着火把趁乱涌入，村落瞬间燃起冲天火光；又看见步离人部落深处，一对长着蓬松狐耳的男女，为护着一个裹着兽皮的幼童；最后那幼童虽侥幸逃出，却在雪地流浪时再次被步离人抓住，铁链锁住脚踝的声响，在梦里听得人脊背发凉。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浸透了里衣，眼前阵阵发黑。梦里的画面像褪色的墨迹，明明记不清细节，狐人挡在幼童身前的身影、铁链拖拽雪地的声响，却像生了根似的在脑海里反复敲打，挥不散也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