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
“梨花儿白,桃杏儿娇,白霜落尽,艳紫霞消,柳丝舞醉漫窈窕,荒村野桥路迢迢,微雨撒芳郊……”
竹笛声悠扬,伴着清亮婉转的女声,意映与玱玹一行人晃晃悠悠来到了泽州地界。
巨大的沟壑、半颓的垛口、坑坑洼洼的城墙,萋萋芳草覆盖其上,古战场的遗迹依稀可辨,这里曾经见证了无数英豪坠落,如今西炎王一纸调令,将玱玹贬到了这座古城。
“殿下笛声妙,王子妃的歌声也美!”老桑用力鼓掌,均亦紧绷了一路的脸也露出了丝笑意。
这段路途并不算太平,均亦作为玱玹暗卫中的第一高手,承受了不小的压力,如今玱玹与意映平安到达目的地,他这才能够松口气。
此次出行,夫妻二人带的人不多,意映深知老桑他们辛苦,到了城主府后,直接指派了众人居所,命令他们直接休息,不必再来回话。
“你把老桑也赶走了,我又没有带侍女,谁来服侍我呢?”看着意映有条不紊地指挥自己的手下,颇有女主人风范,玱玹浅浅一笑,调侃道。
“殿下是要妾服侍吗?”意映睨了他一眼,正要再说些什么,一只白鸟飞来,落于意映掌中,化为一枚玉简。
眼看她的脸色骤变,玱玹敛了笑,“怎么了?”
意映将玉简递给玱玹,“西南地区去岁冬雪甚少,今春雨水也不丰,个别耕地贫瘠的地方已经出现粮荒,师父与涂山氏调粮持续赈济才没有酿成饥荒,本来挺过春季就好了,可小成均传来消息,前几日,涂山璟突然失踪了。”
一目十行看完玉简,玱玹眉头紧锁,如此重要的消息,金萱那里并没有送来,虽然“朱楼”[1]主要负责西炎朝局的情报,但涂山璟是四大世家的继承人之一,他的失踪可能会牵动各方势力。
立在堂中的二人虽然都神思不属,但却都与涂山璟本身无关。意映有些懊恼,本以为避开了与青丘的纠葛,涂山璟这家伙能逃过一劫,没想到涂山篌还是痛下狠手了。
“殿下,若木傀儡您带了吧?”意映打断了玱玹的沉思。
“阿映,你想去找涂山璟?”玱玹略带迟疑,“青丘护卫极严密,高手众多,光天化日之下堂堂少主失踪,这事不简单,贸然去查我怕你会遇到危险。”
意映安慰地拍拍玱玹的肩膀,“此时关乎百姓生计,涂山璟不在,青丘运往西南的粮食就会没了着落。”
“那涂山篌?”
“涂山篌......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已经与你的好皇叔们勾连了。”
这个猜测与玱玹得到的消息不谋而合,他点点头,“那让钧亦护卫你,找到涂山璟后不要轻举妄动,传信回来,我给你加派人手。”
意映本想拒绝,但想到二人现在实为一体,防备过多反而会影响感情。
“那你自己要当心。”
“不必担心,边陲之地,他们鞭长莫及。让人挂心的是你,千万别逞强,知道吗?”
他言辞恳切,眼中一片纯然关心,一股暖流袭上意映的心头,好像真的有人会牵挂即将远行的她。
不过玱玹很快又拧着眉心,有些发愁,“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阿念要来了。”见意映在偷笑,他颇为无奈,“这次算你跑得快。”
意映飞快眨了下右眼,俏皮一笑,“咱们之前可说好了,帮你挡桃花可不是我的职责,我是殿下的谋士,可不是妻子,更不是管家。”
“王子妃殿下,你真是一点良心都没有。”玱玹难得看到孩子气的意映,鬼使神差地刮了下她的鼻子,见她愣住,自觉失了分寸,从怀中取出一块茱萸花形状的令牌,塞给意映。
“调查的事可以找金萱。”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不容意映拒绝。
天大地大,何处去寻涂山璟呢?意映绞尽脑汁回忆前世涂山篌私底下跟她说过的一些细节。
青丘堪称一个巨大的商业帝国,触角遍布大荒,每个涂山氏的铺子都是一个情报中转站,涂山篌能够毫无痕迹地囚禁涂山璟,绝非他一人之力可为。
他说过,要让涂山璟生不如死......意映想到这里,飞快写了两封密信,分别寄给靠近轵邑的田禾穗与身处小成均的离戎望,自己则带着钧亦飞马返回西炎城。
阿望的回信很快,小成均弟子广泛分布在大荒三国。意映首先排除了皓翎,皓翎王的威慑力和控制力不会允许有人在他的眼皮下作这种腌臜事,离戎氏的地下赌场也没有涂山璟的踪迹。
一向欣赏青丘公子的阿穗反倒久久没有回音。意映与金萱利用“朱楼”的人脉搜寻多日,也只得到了涂山篌的确在西炎城视察生意的消息。
两个月后,阿穗的回信到了。
“我几乎翻遍了整个轵邑和中原腹地的大小城池,也琢磨了很久,璟公子并没有被囚禁在涂山篌更熟悉的中原,你还是要把重心放在西炎,尤其是西炎城,这事与西炎禹阳脱不开关系。”
烧掉信笺,意映心中愁绪难解,涂山篌是五王七王安插在中原的暗桩,涂山璟一死,涂山篌便可名正言顺控制青丘,铁桶一般的中原便有了漏洞,加之最近西南干旱,根据小成均术数测算,有蔓延迹象。
在次多事之际,涂山璟何止是不能死,若是他失踪的消息被外界做实,原本平衡的格局被打破,她与玱玹尚未站稳变又要卷入漩涡中。
果然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前世欠了债,今世要一次次还。
吐出一口浊气,意映没有打扰已经休息的钧亦,独自沿着“朱楼”绘制的涂山篌行踪漫步,此夜月色晦暗,路上行人匆匆,眼看有一场雨即将落下。
歌舞坊门口的灯笼在风中摇摆,初夏的风有些闷热。意映隐身在黑暗处,看着涂山篌与几个富家子弟摇着折扇,一副偏偏公子模样。
一个装扮清雅,姿容秀丽的女子对着涂山篌盈盈下拜,“涂山公子,不知上次请您转送的曲谱,青丘公子可有评语?”
涂山篌朗声一笑,刚要回答,一群脏兮兮的乞丐跑来乞讨,他身边簇拥的公子哥们嫌弃将他们踢开,却被涂山篌拦住,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锭金子,温和地递给其中一个匍匐在地的瘦竹竿。
见他装模作样,意映恶心地移开眼。
“姑娘的心意舍弟可能无暇关心了。”涂山篌对那女子微笑道,“姑娘苦练舞技十年只求璟一顾,是他不知好歹。”他边安慰那女子,边向歌舞坊内走去,脚下不小心踢开了刚刚施舍出去的金子。
众乞丐见贵人离开,立刻收起那副鹌鹑模样,宛如饿狼捕食,争抢金子,那瘦竹竿被众乞丐如同一滩烂肉般踩在脚下,骨头似乎发出了断裂的脆响。
眨眼间,暴雨倾盆而至,意映没带伞,便转身跑去避雨。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雨水不断冲淡那瘦竹竿嘴边呕出的污血。夜雨如注,无边的黑暗击打在饱受摧残的身体上,月亮彻底隐在乌云中,掐灭了所有的希望。
又是无功而返的一天,钧亦肉眼可见的瘦了,意映强制命令他休息,再次独自去跟踪涂山篌。
这次是在涂山氏名下的一家繁华酒楼,意映百无聊赖地看着他四处交际,热情地站在大门口与人交谈,又一次有乞丐来乞讨。
看到他那副嘴脸,意映几乎要忍不住想要移开视线,此时酒楼的伙计提着一个小桶出来,在涂山篌的示意下,丢给了那群乞丐。
那是一桶泔水。不过对乞丐来说,有的吃就很不错了,更何况酒楼的泔水都是鱼肉之类的剩菜。
这太奇怪了,谁家开酒楼运泔水走正门,涂山篌又何必为了群乞丐单独让伙计打一桶泔水。
一群蜂拥争食得乞丐中,墙角有一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涂山篌向哪里瞟了一眼,便离开了。
是那个瘦竹竿,他看起来进气少出气多,为什么这里也有他?
强烈的预感驱使着意映,又是一个雨夜,伸手不见五指,意映趁涂山篌离去,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瘦竹竿背走了。
钧亦没来,意映后悔极了,身上的人不重,轻如纸片,但是散发着一股难闻至极的恶臭。
使出全身的灵力给他清洁,才看出来一个男人模样。
男子整张脸青紫,肿如猪头,完全看不清五官,大大的头,配上没有一两肉的芦柴棒身躯,怪异得可怕。[2]
“璟?涂山璟?”意映试探地叫了两声。
那人的眼皮动了动,缓慢沉重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像是在打鼾,发出不详的咕噜声。
飞速用薄被将人盖住大半,意映将灵力源源不断输向他的心脉,大喊:“钧亦!快去找鄞医师!”
鄞施了针,对着意映沉默地摇了摇头。榻上的男子暂时保住了性命,但他的生机正在飞速流失。
“身死心死,无药可医。”鄞写下这八个字,无奈地离开了。
鄞在医治时,涂山璟的惨状才完整地呈现出来。意映心下恻然,经历了这样非人的折磨,这不是无暇美玉落入泥淖,这是玉碎碾成了尘埃。
“璟,我知道这样活着很痛苦,可是你还不能死,你的命不只是你的命。”
“璟,他这样害你,你就一点都不恨吗?”
“涂山璟,上一次你都熬过来了,这一次也一定可以。”
意映霍地站起身,喊来钧亦,将生命垂危的涂山璟裹好,乘玄鸟向清水镇飞去。
与此同时,蓐收满脸幽怨地跟在阿念身后,阿念满目欢欣跟在玱玹身边,海棠赶着马车,四人扮做富商向清水镇行去。
p.s. [1] 原著中青阳建立,茱萸管理,后由金萱主管的情报组织,“朱楼”的名字是我瞎取的。
[2] 出自《长相思》
sorrrrrry,假期有点忙,反倒没怎么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