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邂逅
京城长街之上,街口,游人如织,不少行人戴上了节庆傩戏面具,街上杂要表演等热闹非凡。宋墨远远望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家三口。只见母亲俯身,将一只小老虎面具递给儿子。男孩戴上面具,被父亲举高高,兴奋地欢呼。
宋墨一阵恍惚,严朝卿叹息道:“国公爷自世子幼时起,便万分严苛,公侯之家,规矩是多了些。” 宋墨苦笑,摇了摇头道:“我今日才明白,我离家这些年,父母、弟弟正如那家人一般亲昵无间。我赶回来,反倒搅了他们的温馨,大家都难受。别跟着我了,我一个人走走。” 严朝卿无奈,行礼离开。
另一边,裴思衿心中一阵落寞,喜得是她再次见到了宋墨,悲的是她不知该如何才能改变这结局,她有些惆怅:“桑枝,菘蓝,我想一个人走走。” 桑枝和菘蓝有些不放心,裴思衿却笑道:“我的身手你们是知道的,没什么不放心的。”
宋墨走进一条巷子转到了长街。宋墨走到面具摊前,拿着一个鹰面具在自己手中比划,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回身望着热闹的街头,心中叹道:“若我不是英国公世子,是不是对大家都好·····”
不远处,一群带着傩戏面具的戏子手中举起伞举着烟花灯笼嬉笑经过,裴思衿拿起摊上的狐狸面具戴在脸上,微风轻拂,香囊球摇逸,忽然闻到味道的宋墨,他不禁回身望去,此时周围连续不断的红伞进过挡住了两人的视线,两人隔着红伞擦身而过,宋墨戴上了面具离开了。
广和楼前,裴思衿漫步到酒楼外,而此时戴着鹰面的宋墨面色郁郁也停留在广和楼外,二人本该迎面撞个正着而过,偏一个小厮在二人之中撤起一个新戏《罗衫记》的招牌,挡住了彼此视线。
小厮道:“新出的《罗衫记》,失母遗儿开堂审父,一世飘零、父情难断!椎间尚有席位,客官们请好!” 二人都看向了招牌,隔着招牌,裴思衿想起宋墨身世,眼中划过一抹心疼,宋墨看着招牌更为忧郁。
酒楼设戏台,诸座环绕。二楼设稳座,以帘相隔,裴思衿与宋墨坐在相邻的两个座位,台上冠生唱道:“一门家眷,尽被强徒徐能谋害,徐能是我爹爹的名字,岂有此理······”
宋墨顿了顿,把赏钱放到下人的托盘当中,以红纸包裹出声道:“戏很好。可惜儿子发现父亲不仅是强盗,还可能是害母仇人。想必是出悲剧了。” 裴思衿这才发现邻座之人竟是宋墨,她侧头透过屏风看着宋墨的身影,下意识抬手抚上那光影。
忽而裴思衿开口道:“戏如人生,人生如戏,可万事皆有转机,全看局中人如何,以悲剧开头便不见得就一定是以悲剧结尾,事在人为。” 宋墨闻言不禁转身瞧了她一眼,唇角微勾道:“同好易得,同愁难克,姑娘若不弃,不如一同看个结果,且看到底是悲是喜。”
裴思衿缓缓出声道:“也好。” 一旁小厮问道:“那这屏风?” 裴思衿微微一笑道:“拆了也好。” 小厮卷起帘子,鹰面宋墨看向狐面窦昭,更感此女豁达脱俗,二人举杯。
广和楼,戏台上,戏中身为判官的主角徐继祖收到了状告父亲的状纸,震惊为难,感慨唱道。冠生唱道:“想养育恩重,一十八年,杀父夺母,深仇大恨,一颗心儿碎,一面镜儿圆······悲也泪,喜也泪,泪湿白罗衫。”戏罢,台下掌声雷动。
裴思衿却皱起了眉头,摩挲着手指上的玉戒指,满门被屠,害母仇人,莫非……一棵怀疑的种子在她心中种下,英国公夫人乃定国公府中人,将门虎女,自幼便会甩棍弄枪,身子绝不至如此羸弱,若不是危急性命的大病,无论何病喝了那么久的药,也改有所好转,怎会越医越病……
一曲毕,既不是悲剧也不是大团圆,这戏没写完嘛!窦昭轻叹道:“儿子是官,父亲是匪,亲情和公义成了难以调和的两极,结尾自然难写。若后半出真写儿子审老子,岂不惊世骇俗?” 宋墨颇为触动,反问道。
裴思衿这才反应过来,暗暗握紧了双手,眼中划过一抹悲悯,心中叹道:“砚堂啊……这戏的前半段便是你前世之遭,至于结尾,于你而言便是悲剧。”
宋墨见裴思衿未曾言语,出声问道:“小姐以为,子不该审父?亲,高于理?” 裴思衿思忖片刻摇了摇头道:“我不知,我只知父慈子孝,要父慈子才能孝,父子情是情,可母子亦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杀母之仇亦然。”
宋墨眸中隐痛、悠长叹息,裴思衿面上不显,心中却满是不忍,柔声道:“公子若已做足了本分,其他的那便是旁人之事了,还望公子自重,莫要再如此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