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浪行

“上年纪的人,又被病痛缠身,即便素日再如何波澜不惊,到底女子心思细腻,偶尔一次的多想实属正常。”

搞得好像你生病时候没矫情一样,百步笑五十步。进忠保持着脸上的恭敬,内里的吐槽一点不落,嬿婉便是跟着他学的这门好功夫:“皇上说的是,好在太后与皇后娘娘都是极为通情达理的,必不会伤了和气。”

皇帝把身子往后一仰,声调略往上提了提:“和气?”

他只吐了这二字,没有其他附加,换做他人,恐怕就要觉得是自己多话,扑通一声跪下认错了,然而进忠敢这样说话,便是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就见他腼腆笑一笑,道:“是。史书和传言总说,天家无情,奴才只觉言不符实。只谈皇上和太后娘娘,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忘关怀亲近之人,便足见谣言害人了。”

“和气啊……”皇帝下巴一扬,眼中多了些似笑非笑。他在太后面前的孝子表演一向到位,但褪去伪装,这对伪母子之间玄妙的关系与气氛,至少身边这些太监没有看不出来的道理。

然而身为下人如何敢妄议主子?李玉便只当自己是个间接性眼瞎的木偶。

而进忠,很明显选择做那个帮着粉饰太平的人。

很难说两人的处理谁更好,不过此时,皇帝决定嘉奖一下进忠,嘉奖他在未提点的情况下,主动引出话题,满足了他的表达欲。

他的嘉奖,便是提点这位在御前,地位仅次于李玉的人一个事实:“值得朕放在心上的,必然有其过人之处,朕绝不会亏待。至于太后嘛……关切是真,或许也有更深一层的缘由,是因为除了这个,她也没什么别的能过问的吧。”

他如此轻描淡写地道。身为皇上,即便是近身的太监,这话也是不该讲出来的,作为至高无上的掌权者,心思当用到正道上来。

但他名为日理万机,然所谓的勤政也是有讲究的,无论怎样,皇上不会亏待自己,这世上他最爱的,最珍惜的,除了身下的龙椅,便是自己。

而不亏待自己包括很多方面,爱惜身体是一样,另一样就是他想倾诉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不用过多忌讳。皇帝要是这都做不到、这点自由都没有,那别当了,他对自虐没有兴趣。

而且他也没说错啊。现在的太后就是吉祥物啊。除了宫宴上说两句场面话,偶尔摆摆长辈和太后的架子,甚至在他面前,连逐客令都得是有正当理由的,否则只能委婉规劝,拿他一点办法没有,在他这儿吃了数不胜数的钉子。

那双曾经搅弄风云的手,现在只能捏着起心理作用的佛珠。除了小辈们的嫁娶子嗣,它还能伸到哪里去呢?不能了。

嗯,就此打住,乐呵一下得了,说多了感觉他是在幸灾乐祸。现在他更感兴趣的,是胆大包天,将他心里话引出来的进忠听得这般言语,于情于理都不该他置喙的言语时,会作何反应。

就见进忠愣神片刻,竟是笑得更为腼腆和恭敬。

“那是自然。毕竟,紫禁城的主人,只有皇上您一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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