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

“是。”春婵点点头，面上心疼与感慨之色交替，“主儿家中虽一团麻乱，好歹这些年汲汲营营，算是掌控住了，也为主儿坐实了您的无害。”

“所以当年皇后娘娘说得，一点不错，我有我的长处，家世这东西，固然堵死了我的很多机会，却也为我创造了新的可能。”

嬿婉笑道:“这第二点，我帮助皇上，从侧面证实了皇后娘娘的无害。他心中的大石，可暂时放下了。”

她提及此事，春婵的表情便很有些复杂:“奴婢当真是搞不懂皇上，富察一族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是人家靠祖上基业，靠自己的一双手打拼而来的，他从一开始就推波助澜，主动培养着下一代，数十年来兴致勃勃，眼下陡然起了反悔之念，不是在自打脸吗。”

“所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天下都是皇上的，怎能说这份功勋与荣誉和他无关呢，不还是归他管吗。人总是多变的，这世上哪里有什么永恒呢。”

嬿婉却是接受良好。她或许因为出身不高，没有与地位足够匹配的眼界，但对于腌臜事的接受能力，一定是比他人强的，因为她也好，作为她盟友助力的进忠也好，都是见惯了这些的。

“皇上心中具体如何想，我们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不能完全猜测到位，我只求尽力将其拉回到较为正常的路上来。他趁病闹这么一出，无非是想看看，在朝堂在后宫都可以一手遮天，声势显赫的富察家，到底还在不在他的掌控中，富察氏的儿女们，他的妻子，孩子，臣子是否把他这位君父排在最前，在家族之后。”

“结果皇后娘娘一点反抗和挣扎都没有，直接低头称臣，他做的那么多铺垫与前提都没了继续下去的必要，这个家族上下，从头到尾都对他心悦诚服，毫无不满之心。皇上得了意外之喜，又通过我的口吻彻底证实了这一点，心满意足，再不纠结。”

春婵面色凝重地缓缓摇头，双眼中满是对此的厌恶与抗拒:“帝王之心，果真是深似海。除却自己，哪怕是枕边人亦会因为莫须有的缘故被盯上，被试探算计上。”

这也是她年纪不小，却早早申请留在嬿婉身边当大姑姑，没有想过出宫嫁人的原因。不愁吃穿的皇宫尚且如此，寻常百姓家只会有更多令人烦躁的鸡毛蒜皮。

“谁让他的枕边人，想当他枕边人，想算计他的人那么多？干脆一视同仁了，感情对他来说只是可有可无的调味剂，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永远是身下的龙椅和权利。”

嬿婉微微眯起眼睛，这个容貌柔婉，从来在皇上面前做解语花，做绕指柔的女人唇角上调，带出来的竟是属于蔷薇的锋利弧度:“总之，此局我暂时是胜了。我那不与恩宠匹配的出身造就了我的优势，让这一环完美达成。皇上要我欢呼，我当然欢欣得不得了，这种一箭双雕的好事，可不是总能有的。”

春婵面色一肃:“您说暂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