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相

寒香见伺候地如何,琅嬅没问,毕竟是皇上指的名,说多了倒显得她忤逆圣意。风寒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皇上龙体一向康健,想来也费不了太多时。

何况即便染上风寒,皇上早朝照上折子照批大臣照见,除却偶尔的一声咳嗽和空气中稀薄的药味,当真看不出一点病痛之兆,说个不客气的,完全不是需要照顾的样子,也让无数想借此试探之人大失所望。甚至有了他斥责永琏不是因为身体病痛,纯粹是那一瞬的脑子缺了弦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

同样让人失望的还有寒香见。平心而论,她侍疾也算上心,配上那张赛雪欺霜的脸,让场景美得像幅图画。

且虽然带了霜雪二字,她的神情淡然,颇有一种雪莲化壳,降临凡尘的小龙女的出尘之感。有这样的人日日随侍身侧,心情如何能不好,病也好得快。哪怕皇上从不为美色所迷,人就在自己后宫,没道理不享受。就这么几天功夫,他已经真心实意夸赞过寒香见不下五次。

寒香见的应对不能说冷淡,只是她要做出“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1]的做派,双方都不会自在。说白了,皇上喜欢的只是那张脸,要她为她脱口而出的辱骂付出代价。情感只停留在最表层的皮囊上,将那层大男子主义,调教的皮囊摘去,两人原是相隔最远的。

寒香见只是淡淡笑了一下:“皇上喜欢就好,能为您消解片刻疲劳,臣妾的努力……就没有白费。”

从未想过的,甚至都没对寒企说过的肉麻句子就这么从口里吐出,寒香见看着眼前男人眼中笑意更深,拼命把喉头涌上的那股厌恶咽下去。

她想,这算什么呢,把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强行留在身边折辱,自己都知道说的话不是出自真心只是演戏,这到底有什么趣味?

还是说杀人不过头点地,对她甚至是一种解脱与归宿,于是只想看到她不高兴,毕竟对于女人来说,没有什么比看着心上人逝去,还要在仇人面前卑躬屈膝,极尽讨好更折磨了,是吗?

寒香见觉得,自己已经有些麻木的味道了。或许等到哪一天,自己真的能面不改色,身与心都发自期许地把这句话说出来,便是真正的,被皇上杀死了,真正的用自己的生命,偿还了心直口快的代价。

而那时她的肉体会被如何处置……不用多想。

于是她愈发缄默,在皇上面前从不主动开口,面对着各方极尽婉转隐约的试探,一句“我什么都不知道”做万能打发。比李玉他们还深谙守口如瓶之道。

给皇上喂药时,她垂下眼,目光不经意扫过自己那只手,扫过覆盖在皮肤上面的那层锦缎。她是为侍疾而不是侍寝,花枝招展更是从来和她沾不上边,可作为一宫主位,风头正盛的寒香见,即便她冷冷淡淡,对所有人的示好或是远离都一视同仁的默然,阻止不了他人懂规矩的孝敬。这身衣服自然也不是凡品,将她衬托得愈发接近传说中的宠妃。

作者:[1]出自魏晋佚名《子夜歌四十二首·其三》。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