熠熠生辉。
可下一秒,她就几乎想转身逃回帘子后面。
她突然开始焦虑。
她开始焦虑腰线是不是太紧,裙摆会不会太蓬,肩带的位置有没有暴露什么不该被看见的痕迹,妆有没有花,头发有没有乱,整个人会不会……太不像自己。
她下意识低头,双手不安地揪着裙摆边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浅浅的,像是怕自己吸气太重就会被看穿全部的心思。
邱墨:我穿这件衣服会不会显得太……
邱墨:还是说短发不适合这件?
邱墨:怎么看起来奇奇怪怪的……
邱墨:要不我留个长发?
夏梨原本正半蹲在角落翻找配饰,听见帘子被拉开的轻响,抬起头的一瞬间愣了下。
她看见邱墨站在那里,肩膀还在微微发颤,像是刚从什么风口浪尖退下来,小动物一样缩着身子,却又倔强地挺直背。
灯光从试衣间头顶倾洒下来,落在她身上,把裙摆勾出一圈微弱的光晕。
空气安静了半秒,就像整个店铺都被这微小的动作牵动了心弦。
夏梨几乎没有犹豫,第一时间站起来,把手里那只还没系好的耳环随手搁在展示台上。
夏梨:怎么,一穿上裙子就突然开始焦虑了?
夏梨:要我说哪有什么适不适合!都是衣服来迎合人,我从来没见过人要去迎合一件衣服的!
夏梨:一定是你太久不穿裙子所以不习惯,所以觉得自己哪哪都奇怪…
夏梨:可是根本就是很好看啊!🥺
夏梨一边说着,一边贴心地蹲下身理了理她裙摆不小心卷起的一角,随后站起身,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又将她散乱的碎发往耳后顺了顺。
夏梨:再说了,短发穿裙子也很漂亮!
夏梨:你喜欢短发,又为什么要因为一件裙子而决定把头发留长呢?
夏梨:如果你觉得哪里看起来怪怪的,就把所有的错误都归结到裙子上好了!
夏梨:一定是这个裙子的版型和设计不好看,所以让你觉得不舒服…
夏梨:不要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夏梨说得坦然,简直就是在理直气壮地表明她的立场:衣服是为了人而服务的,如果有什么衣服穿上去让人觉得不舒服了,那一定是衣服的问题。该反思的是设计师和服装厂,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买它的人来焦虑。
听到这些话,邱墨抿了抿嘴,似乎欲言又止,但最终也只是木讷地点了点头。
一旁还在挑选服装布料与颜色的轩婧知被这边轻微传来的的骚动吸引了注意力,也放下原本正在对比色卡的手,步伐不急,却坚定地朝她走了过去。
轩婧知:说得对。
轩婧知:女孩子的美丽有千千万万种,短发也美丽,长发也美丽。
轩婧知:无论是穿裙子还是裤子,都是你的权利,
轩婧知:不要太焦虑了,小邱。
轩婧知:偶尔穿久了长袖长裤,穿一下裙子也没有什么不行。
轩婧知抱住邱墨,把她的脑袋摁在自己颈窝,纤细修长的指尖轻轻抚摸她柔顺的短发,动作没有喧哗,也没有惊讶。
有的只是温柔而自然地靠近,就像是在某种无声的默契下,缓缓朝一个刚破壳的孩子伸出手。
不是打扰,也不是施予,而是一种几乎本能的回应。
邱墨感受到轩婧知近在咫尺的强健的心跳,不知道为什么,一瞬间竟然又有了想要哭泣的冲动。
在呼吸声与阳光向下沉去的交织间,许多回忆向邱墨不断闪回、席卷,如同时代的浪潮一般,每每在她试图忘却的时候,遏制住她的呼吸道,将她原本高傲的头颅一寸寸按如水中,所有的恶意都像在昨天那般清晰明了。
她记得那是她第三次转学,在高中,踏入教室的一瞬间,全身像被无力地浸泡在冰水中,她只能感受到一道道审视,下流轻蔑的眼神扫射着。
这是没有温情和善意的,她可以感受到。
她不断在内心安慰自己,没关系的,这不是第一次了。就当这些目光不存在,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生存而已,又不是没有办法苟活。
可,越这样想,她就越无法平静。
走上讲台自我介绍的时候,她只觉得那一瞬间,世界已经满是乌云和雷霆。
她试着开口,润了润嗓,可喉咙却只是上下滑动,最后一秒,所有的勇气还是被下咽,只匆匆介绍了自己的名字,给大家又留下一个“装清高”的第一印象。
其实转学的理由并不难猜,至少对于邱墨而言是这样的。
可人们的偏见似乎并不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消散,尤其在那个流言蜚语满天飞的学生时代,不带任何情感色彩接近她的人,只有魏晨一个,却也只是匆匆一面。
那个时候,他们嘲笑她的名字,她的身世,他们嘲笑她的父母并不是达官贵人,家境中上游,跟这群富二代比就像是带着乡土气息。
他们嘲笑她名字的简明,一股穷酸味;他们嘲笑她的长相,胸大腰细像整过的,很适合去做发廊女。
可是那些人从来不知道。
她的衣服是崭新的,是母亲一针一线缝补编织的,用肥皂洗得干干净净。
她的名字曾被父亲念叨,说像添了万丈光芒,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