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虑。

她咬着唇,竭力抑制着自己的哭声,一边想着样板衣不能弄脏,一边颤抖着肩膀,抬起手将眼泪擦干,就这样周而复始,直到酸胀的眼眶负荷不住那么多沉重的心事。

轩婧知和夏梨在外面一件件挑选着衣服,偶尔听到试衣间里传来的喘息声,也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虽然她们都不知道邱墨的过往究竟有多么难熬,但此时此刻,她们选择保持沉默。不过度关注,不出声打断。

邱墨吸了吸鼻子,在最后一滴眼泪被擦掉的时候,缓慢地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站得很笔直,眼眶红红的,肩膀微绷,像是习惯了把自己塞进某种安全的壳里,哪怕穿着再柔软的裙子,骨子里那份小心翼翼还是没有散去。

但她是漂亮的。

裙子的颜色很衬她的肤色,让她整个人显得清透柔和,又不失力量感。灯光打下来时,蓬蓬裙下摆泛着轻微的珠光,像是藏了一整片霞光在里面。

——————

另一边。

落地玻璃洒进的夕光在他身后拉出一段长长的剪影,打光板反复调试着角度,工作人员还在搬运道具、对焦试拍,场面嘈杂喧嚣,他却始终没有动。

魏晨坐化妆间,任凭化妆师在自己脸上洋洋洒洒。他身前的桌上摊着台词本和一叠未签完的文件,角落还有还没吃完的便当。

他没有动筷,眼神藏不住的疲惫与心疼。

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投入手头上的工作,可此刻却只觉得胸腔像被什么堵住了,沉得喘不过气。

其实他总在想,如果高中的时候可以再多关照邱墨一些,而不是只有匆匆一面的话,或许邱墨就不会一个人独自难受这么多年。

所以他不愿意错过邱墨每一条信息,因为他更希望在她需要的时候,他随时都可以出现在她身边。

他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

灯光打在他侧脸时,能看见他眼底有浅淡的红,像是积压太久的情绪终于有了出口,却又没能真正流泻出来。

他的指尖停留在那句“我好像总是不够好”的讯息上,像是锋利的碎玻璃,轻而易举地割破了他压抑已久的自责。

魏晨还清晰记得有一次,邱墨工作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像是应酬的时候多喝了一些酒,睡着之后就异常地疲惫,像是陷入了某个醒不来的噩梦,眉头紧皱着,时不时发出一些听不真切的音节。

他的睡眠一向很浅,自家老婆这样就更让他担心了。

他试着推了几下也没能把邱墨叫醒,就在他有些着急的时候,透过昏暗的月光,他瞧见了从她眼角缓缓滑落的一滴泪。

那是魏晨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能力其实太薄弱了。

他什么都做不到。

从前是,现在也是。

他不知道过去她是否都是这样,以一种自我保护的姿态熬过每一个夜晚。梦里喊出的求助无人倾听,流下的泪水只有黑暗见证。

也许他无法理解在尘埃中要如何才能开出那样特别的花蕾,但她在人前不愿表露出来的痛苦,他能够感同身受。

那时的魏晨不知该怎么做才能让她感到安心,只好俯下身,小心翼翼贴上她还在颤抖着的嘴唇。

而那一刻,他竟也有想要流泪的冲动。

他知道,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认识的邱墨从来都没有改变。

爱情在她的人生中只占小部分,能让她自己活下来的,永远都是他那一颗柔软而又强大的心脏。

——————

她站在镜子前,深吸一口气。

眼睛还是红的,鼻尖也还在微微发酸。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躲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

她伸手抚了抚身上的褶皱,低头确认了一下脚上的高跟鞋有没有穿歪,然后——

轻轻将帘子拉开一条缝。

光线从外面一下子涌了进来,像是整个世界都在等待她出现。

她没有马上走出去,而是站在原地愣了一秒,像是在衡量自己是否真的能够接受掀开帘子之后所迎来的一切。

她知道只要迈出去这一步,往后的日子其实会越来越好,可同样随之而来的是同比增长的压力,自我对自我的苛刻,一边批判一边反思,一边又要成长的煎熬。

从此没有后悔的余地。

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不可否认地,她想试试看。

试试看,如果踏出这一步,世界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可怕了。

如果她肯为自己漂亮一回,是不是就能找回一点点当年的勇气。

也许会被看见,也许会不安,但也许,也会有人说:“你真的很有力量。”

于是她捏紧了指尖,怀揣着一点点勇气,和一点点期待——

终于,掀开了帘子。

那一步不大,却像是穿过了某个旧日的围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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