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那个时候,邱墨不止一次问过他的命运为什么会是这样,可所有的问题都像是抛进了一个就算砸下去石头也听不见半点回响的的巨大深渊,随着一次又一次的绝望,消磨了最后一点天真的心性。

可现在,轩婧知的拥抱、夏梨的安抚、甚至是和她一起在德国留学起,不止一次坚定站在她身边的还若,以及兜兜转转又相遇的魏晨,都像是一场跨越了漫长时空的回信。

是他们告诉她,只要努力就可以不用在乎身世,足够真诚的人更不会在乎所谓的阶级和贫富差距。

是他们让她相信,她的身材和长相不该被任何人所嘲弄,束缚,因为她就是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存在,是永远找不到复刻和代替品的明珠。

她贪婪地汲取着轩婧知此时此刻灼热的体温,像是一朵快要枯萎却不甘腐烂的花朵在疯狂吸收养分。

轩婧知和夏梨就这样陪在她身边,像是两道轻柔的风,把她围在正中。

外面的灯光熹微,背景音乐里飘着极浅的钢琴声,玻璃窗上映出她们三个人模糊交叠的身影,像是彼此心照不宣地筑起了一道屏障。

这一刻,她不再一个人。

——————

她们就这样站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阳光像是也被这片静谧感染,透过纱帘,落在木质地板上,拉出几道斑驳的影子。

有风从空调出风口慢慢吹来,带起一小片悬挂着的薄纱,像是谁轻轻叹了口气。

没有人打破沉默。

大家都只是安安静静做着自己的事情,一边任由这样的气氛蔓延下去,一边默默等待邱墨真正想明白、走出来——哪怕微不足道的勇气只能够支撑他迈出一小步。

就仿佛清楚人类如果想要迎来新生就必须先把自己埋进地下,嚼碎罹患喉痛的苦楚,好似一节旧冬的遗骨卡在喉头,必须咳出,再碎咽下,才能眞正诞出春天。

邱墨慢慢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从一场无声的惊涛里爬上来,湿漉漉的眼睛终于不再颤抖。

她没有出声,也没有大动作,只是缓缓转头,看向夏梨那双正认真对比布料的手。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这种场景里。

有人陪她挑衣服,有人替她拂去褶皱,有人一言不发却始终站在身后。

没有催促,没有评判,只有等待——等她自己愿意。

邱墨一直没说话,只在夏梨身后静静看她挑礼服的背影,偶尔帮她拎起裙摆细节,或者拿起一旁的手工刺绣样本,像是在看待一场漫长的青春。

她最后还是笑了,低低地,小小地,不像是认同自己,而更像是某种在被命运多次打败之后又摇摇晃晃站起来,看着眼前名为过往的庞然巨物,大片阴影笼罩着她小小的身躯,然后认命并与之妥协,最终选择共生的无奈。

不是豁然开朗,也不是勇敢冲破,而是在邱墨看来十分复杂且无法用语言精准描述的心理状态。

接近一种“我不想再挣扎了,我服了,我没招了,爱怎样怎样”的投降,是在过往的岁月里一次次奔逃、一次次掩埋,本以为已经逃出了十万八千里,却发现仍然在阴影下无处遁形的疲惫。

邱墨:……

邱墨:其实我有一点喜欢这个版型。

她小声说。

邱墨:但…我可能会更喜欢深色一点的

邱墨:比如…蓝色…或者紫色…

邱墨:裙摆也要长一点,最好做成长袖…

邱墨一口气说完这些,简直就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的士兵原地倒下一样,瞬间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

能把这些说完就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勇气,她还没办法那么耀眼,但她开始为自己挑选舒适的战袍。

不再逃跑,就是她能对这件事情做出的最大妥协。

她们离开了试衣区,沿着温暖的木质走廊朝定制区走去。

店铺深处是一片开阔的落地窗空间,阳光像金色羽毛一样泼洒下来,屋内铺着浅灰色地毯,墙角摆着干燥的棉花与裸粉色满天星,空气中弥漫着隐隐约约的缎带和熏香气息。

设计师见她们已经选好了基础版型,也安静地走过来,打算嘱咐一下注意事项,以及直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和具体流程。

设计师:等大概走向确定之后,我会把你们喜欢的几个元素做一个整合草图,三天后我们再约时间过稿。

她的声音轻柔,似乎不难看出她天生就是这样温吞的性格,做什么事情都不紧不慢,完全没有半点催促的意味。

设计师:现在你们可以先看看这些颜色卡和面料样本,试着挑几种自己偏好的色系和质感

设计师:如果有特别想要的元素,比如裙摆的层次感、腰部收束、或是袖型设计,也可以直接标注下来

设计师:等基础样式确认完,我们就可以进入精修的流程了

设计师:如果有想要修改的地方,也可以随时发邮件或者加我微信。

设计师一边说着,一边将她们刚才选好的样板衣的版型草图拿出来,以及一本裙子版型图册,随后就离开了这里,不再打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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