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耻。
轩婧知:怎么了?
轩婧知:裙子不合心意吗?
轩婧知从更衣区那边走回来,目光一扫便注意到邱墨的迟疑,以及站在她身旁明媚的夏梨——仿佛两个人根本不在一个图层,甚至是两个极端。
邱墨:嗯…
邱墨刚想顺着轩婧知的话接下去,以为只要说了裙子不合心意的话就可以被放过,最后将就将就随便选一个版型,说不定还能给轩婧知省点钱,结果下一秒就被夏梨打断了。
夏梨:没有,她明明穿上就很好看!🥺
夏梨:而且这个版型也很修身,非常衬她啊!🥺
夏梨:要我说这么好的身材不穿漂亮的裙子才是浪费了!
夏梨说得真挚,可邱墨却没说什么,只是将那条裙子又轻轻抚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盯着自己脚下的高跟鞋出神。
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喜欢。
也不确定穿上这一身以后,自己会不会再次变成被凝视的靶心。
但她知道,再这样拖下去,只会让今天的气氛变得奇怪。
她也知道,婚礼的主角是还若——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一点小情绪破坏这一切。
哪怕是假装配合,她也应该装得像一点。
……就当是完成任务。
她在心里这样说。
这不是期待。不是愿意。
只是成年人维持社交关系最基本的礼貌与分寸感。
她叹了口气,把目光投向一旁满脸期待的夏梨
邱墨:那你帮我选一条吧。
夏梨眼睛瞬间亮了。
夏梨:好嘞!我就知道你其实是会被漂亮裙子打动的!
夏梨像脱靶的箭一样一下子冲出去老远,东看看西看看,就连轩婧知都被感染,木地板被高跟鞋轻快踏响的声音此起彼伏,裙摆在灯光下轻轻晃动,像少女心事也在悄悄展开。
不过不得不说,在娱乐圈混的人审美就是很好的。夏梨很快选了一条两层设计的蛋糕裙,然后屁颠屁颠跑回邱墨身边。
邱墨原本还站在原地愣神,想下意识给魏晨发信息问自己是不是真的还不够好,下一秒,那条粉蓝色的裙子就已经出现在她面前。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手机揣回兜里,连带着那条敲好了字却没有发出去的讯息,伸手将裙子接过。
指尖触到布料那一瞬,她仿佛听到过往的苦难就这样落进泥土里,似乎埋下了一颗属于春天的种子。
至于这颗种子会开出什么、花结出什么果,未来的日子是否又会像以前那样难熬,夏季腐烂的泥土尸骸能否遮住她尽力想要掩藏起的伤疤,她得不到答案,只能等待一场雨浇透此刻的迷茫。
试衣间的灯光是柔和的,像午后透过白纱窗洒进来的阳光,明明不刺眼,却能轻易映出人身上每一丝不安与迟疑。
邱墨站在镜子前,身上那条粉蓝色的蛋糕裙像是不属于她的东西——裙子是美的,毫无疑问。
布料轻盈得像落雪,胸口有一圈精致的刺绣珍珠,腰身被束得细细的,从膝上开始自然外扩,一直延伸到脚踝。
拉链拉上的那一瞬间,心脏就像是有个什么纽扣啪嗒一声合上了一样,她不出意料地下意识回避了镜子里的身影,只是低头看着自己垂落的裙摆,指尖一寸一寸捻过细纱的边缘。
她听见自己的心里像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喊:“太张扬了,太显眼了,这不是你。”
但另一个声音却悄悄冒了出来: “我有一点喜欢。”
这是她第二次穿这样漂亮的裙子。
第一次,还是在她七岁的时候。
那天,她站在旋转木马前,裙摆也像木马一样晃啊晃。
没有目光,没有声音,没有别人的评判。
无忧无虑的年纪,不知道什么是审视,不知道凝视也会分为善恶意。
那一刻,她是真的觉得,自己好看极了。
她垂着眸子,试衣间安安静静,脚尖缩在高跟鞋里,在这一刻竟然也显得有些局促。
因为她终于从漫长的反应中脱离,在茫然过后意识到了,她现在身上穿的,是裙子。
不是宽松的休闲款,不是黑白灰的工装,也不是可以遮住所有曲线的冷色西装,而是一条会让人回头、会让光线折进来的裙子。
她很难不回想起她从前最灿烂的地方。
想起那个坐在旋转木马上、穿着蓬蓬裙、仰起头的时候以为整个世界都是充满善意的人的小女孩。
她会想起那时候她其实是那么那么相信“我就是漂亮的,我就是公主”,那个时候她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被盯着看是危险的”,也从不需要去思考“我这样是不是太招摇”。
她只是在阳光下笑,只是喜欢那些会闪光的裙子、喜欢别人说“你好漂亮”,只是单纯地爱自己的一切,没有负担、没有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