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奖。

她终于小声问出这句话，声音小得几乎让这个偌大的工作室听起来落针可闻。

一片寂静之后，像是有人摁下了夸奖按钮——

夏梨：我的老天奶……

夏梨：这裙子是给你量身定做的吗？！

夏梨几乎是跳起来的那种语气，整个人绕着她转了一圈，眼睛里闪着实打实的星光。

夏梨：这叫不好看？

夏梨：你管这叫不好看？？？

夏梨：谁敢说你奇怪我真的会一巴掌呼过去的！！🥺

邱墨愣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夏梨好像穿着上一秒说喜欢的裙子，是玫红色的鱼尾裙。领口有些许碎钻做点缀，一字肩的设计刚好衬得她娇小的骨架育发笔挺。

她一瞬间并不知道该作何回应，只是本能地羡慕。

羡慕夏梨的思想和行为竟然可以如此一致，上一秒说过喜欢的事物下一秒就一定要得到手，如此地……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邱墨：可是我觉得…会不会有点太惹眼了？

邱墨：领口也有点低…

她垂下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发育的胸部似乎成为了她想要隐藏…甚至是羞耻的标志。

或许是因为她从小就成长得比同龄人要快一些，所以在大家都还在上学的那个年纪，就已经有许许多多的人会向她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

她不止一次厌恶自己的曲线过于饱满，甚至在醉酒的时候动过想要切除胸部的念头。

她恨自己的特征。

因为那似乎意味着她永远都是不合群的，是在那个大家以平胸为主流的初中时代，独独要在跑步的时候刻意将手臂卡在胸下，只是为了防止它随着重力而晃动的姿态。

虽然长大之后去德国留学的那几年，邱墨已经为此多多少少做出改变，比如放弃厚重的刘海来遮挡自己美丽的面庞，摘掉看起来有些显呆的黑框眼镜，学会化妆打扮。

但大多时候，她也只是给自己戴上了一个冰冷不近人情的面具。

一年四季总是穿着长袖长裤，偶尔外放的时候会短暂接受自己穿v领的吊带，但前提是一定要在外面再罩一层防晒服。

她以为自己经过了那么多年西方国家的自信式教育，已经彻底摆脱了从小到大遭受过的所有暴力与下流的审视。

可是，事实证明，她错了。

其实她从未正视过自己的身体。

她只是用了很多看似正常的手段，将自己的过往掩埋起来，以为只要不提起不触碰，就永远不会为此感到自卑或难过。

邱墨垂着脑袋，很久没有说话。

夏梨像是看出了一点什么，想要开口安慰，却又觉得擅自揭开好朋友的的伤疤其实是一种特别不尊重她的行为。

表面上看起来像是为了她好，但只不过是将她受伤的回忆再次翻开，铺开放在阳光下暴晒，让她再次回到痛苦里面。

于是夏梨眨了眨眼，思考片刻之后选择转移话题。

她没有说她不适合这件衣服，也没有说她适合什么，只是轻轻开口，声音像刚酿好的一壶冰糖雪梨：

夏梨：不管怎么样，你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属于你

夏梨：无论是惹眼还是平庸，都只不过是外界将他们的价值观擅自安放到了你身上

夏梨：要我说，它们只是一个器官，是维持我们身体健康的零部件

夏梨：它们本就没有观赏价值，更不是仅凭别人一张嘴就能够定义的

夏梨顿了顿，又凑近了一些。邱墨下意识将手挡在胸前，像是害怕被看到深邃的沟壑，可下一秒，夏梨却温柔地握住了她的手腕，握着她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夏梨：小邱……

夏梨：你的身体只有你了。

夏梨：不要和伤害你的人站在一起欺负它。

邱墨怔了怔，像是被人捧起了一点尘封的心思。

她其实很清楚，自己不是不喜欢这些裙子，只是从来不允许自己去喜欢罢了。

她害怕，一旦伸出手，那些肮脏的回忆就会像野草一样疯长，把她的勇气全部吞噬。

邱墨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那条裙子，眼底第一次生出了一点、哪怕很微弱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