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料。
她问得云淡风轻,可这下却轮到还若哑然。她张了张嘴,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又闭上,垂下眸子摇了摇头。
素昭月见状也没有多问,只是起身离开设计室,绕到隔壁的布料间,从中取出一摞布料样本和一本封面缝着银线的图稿本,然后抱着一堆东西回到还若身边。
她把东西放在桌子上,琳琅满目的选项一下子日还若更加不知所措了。
素昭月:不着急,你可以先看看这些材料。
素昭月:图稿不是定稿,只是风格预选
素昭月: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全部推掉都没关系。
还若点点头,伸手小心翼翼地把布料轻轻摊开,一排一排这样仔细看去。 她的手指在一块丝绒上停了两秒,又划过一块蕾丝边的雪纺,没有说话。
她想开口说“我喜欢这块”,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喜欢”这个词有点奢侈。
她咬了咬唇,最后只说了一句:
还若:……这个布料,颜色挺好看的。
素昭月没有打断,只是把那块布轻轻抽出来,单独放到桌面另一侧。
她没有评价“选得好”或“这块常用”,只是像在替她保留一个悄悄划出的“偏好区”。
随后她看着还若盯着样布发怔的神情,温声问:
素昭月:那你心里……有没有想象过,自己穿上婚纱的样子?
她顿了顿,又像怕还若误会那是一道测验题般,宽慰地笑了笑。
素昭月:比如,是不是在雪地里?是不是阳光很亮?
素昭月:裙摆是轻一点的,还是要很有垂感?
素昭月:或者…你有没有在别的什么地方,看见过一句话、一个画面、甚至一个梦?
素昭月:是你觉得:“啊,我希望我结婚那天,是那样。”
素昭月不徐不疾地温声说着,可还若只是咬唇,像是陷入以往那般的选择困难里觉得什么都好看,又像是…害怕自己真的表达了自己的需求,而那个需求在素昭月眼里,会是过分的。
她不是挑不出。她是太怕自己选了,就会犯错;太怕选错了,就会被否定;太怕一旦说出“我想要”,对方就会觉得她麻烦、难伺候、不识好歹。
她当然想喜欢一块布。她也觉得这些布都很好看。
可就是因为每一块看起来都“可以”,她才不敢选——因为选了,就意味着责任和期待。
她过去太习惯“谁给什么就接受什么”,除了在工作上,在自己的“义务范围之内”,只要不触及她的底线,似乎没有什么事情不可以妥协,也让她被误会了太多年的“好说话”。
可现在真要她自己伸手挑,就像是一脚迈进了地雷区,连呼吸都会轻一点。
还若:……
还若:我其实以前在柏林,参加过一场同学的婚礼。
窗外的风轻轻卷着窗帘的下摆,一点阳光折在地板上,像是细小的金屑被撒落在人间。空气里有一股熨烫后的布料香味,混着新纸张的气息,干净温暖,
还若低着头,指尖一寸一寸地摸过摊在面前的几块布料。
她的语速很慢,语气让人听不出悲喜,像是在迟疑,也像是在回忆。
素昭月没出声打扰她,只是悄悄起身去泡了杯茶,然后把茶杯往她面前推了推,那是她最喜欢的乌龙玫瑰,热气还氤氲着,杯口浮着一枚干花瓣。
还若:新娘穿的那件婚纱很华丽,但设计却不繁杂。最外层的花边,是那种偏亚麻质感的,不怎么反光。
还若:但裙摆有点长,在日光下走的时候,拖地的部分刚好扫过鹅卵石,很安静。
还若:我当时站在教堂门口,突然觉得…好像冬天。
还若:好像冬天隆重又安静的雪花…
还若:好像雪也可以这样落下来…
素昭月:所以,你喜欢的风格,是整体看起来十分华丽,却又不过分张扬的…大气?
还若:嗯……
还若:大概是吧。
她抬头时,恰好对上素昭月望着她的眼神。
那眼神不冷不热,不催促,也没有职业性的热情推销,而是那种——像医生在等待一个病人自己说出“哪里不舒服”时的耐心。
素昭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身体坐直了一些,似乎在构想整个婚纱轮廓的最初模样。
素昭月:那我大概知道从哪一类布料开始选了。
说着,她顺势将一个册子翻开,露出里面几张已经勾勒过基本轮廓的婚纱设计草稿。线条利落,构图干净,却每一张都各自有着不同的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