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身。

次日，是个周天。还若早早就起了床，还特地做了早餐。7号通宵了一整晚，8号她又断断续续地睡了一整天，现在才终于恢复了正常的精神状态。

距离情人节还有六天，孟宴臣的航班预计在14日晚上七点落地，还若刚好有十分充裕的时间可以去做她要做的事——纹身。

其实早在前天刚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还若就已经悄悄抱着手机在网上看了好多反馈不错的纹身师。

他们大多都是自己开的工作室，价格虽然昂贵，但好就好在经验丰富，大幅度降低了失败的几率。

她找了一家几乎零差评的纹身工作室，8号晚上跟纹身师约好时间，还把自己的基础构想用文字描述了一下。

纹身师听了觉得没什么太大问题，况且主要目的是为了遮疤，理论上来说并不会用到太大面积的图案，也花不了太长时间，就把日程定在了9号中午十二点。

昨天晚上她还特地嘱咐还若，不要熬夜，不要空腹。因为纹身其实是一种轻微创伤行为，身体会因疼痛产生应激反应。如果没有休息好，就更容易出现头晕目眩、冒冷汗、胃部不适，甚至轻度晕厥。

再加上身体要修复纹身后的创面，会大量消耗能量和蛋白质。如果纹身前就没吃东西，就会影响免疫反应以及疤痕恢复，不利于皮肤结痂。

出于安全考虑，还若昨天在把姐妹们送走以后就早早上床休息了，今天还特地吃了很饱的早饭，一块三明治，一杯酸奶，以及一块牛排。

准备过程慢慢悠悠的，还若似乎一点都不担心接下来要迎接的痛楚。或许是受伤习惯了痛觉不再那么灵敏，又或许是真正察觉到疼痛的那一刻，她才能意识到自己仍然活着。

燕城的冬像一张被反复洗过的黑白照片，闷闷的却又不那么沉重，反倒像悄无声息间遗留的痕迹，连带着天空都斑驳褪色。

还若走出家门的那一刻就已经体会到冷风顺着衣领灌入身体的威力，哪怕今天没有再下雪，也不免让她感到浑身颤栗。

纹身店的门推开时，风声裹着午后的湿冷瞬间涌了进来。

她穿得不多，怕被衣物贴着纹身的位置容易闷坏伤口，内里只穿了透气性好的速干短袖，外面则是披着一件薄外套。起不到什么保暖作用，最多也只能帮她抵掉稍许寒风。

纹身店暖气开得很足，和外面像两个世界。落地窗起了一层白雾，店里弥漫着淡淡的洗手液气味，还有皮革、酒精和颜料混合后的清苦味道。

纹身椅铺着消毒过的黑色皮革垫，墙上挂着几幅线稿，有骨感冷艳的蛇，也有繁复缠绕的玫瑰与罗马碑文。

空气静得只剩下背景音乐，贝斯声低低地震着。

前台：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还若点点头，把手机号说给前台听，她这才带着还若走进里面。

纹身师在清洗器具，看起来像是刚送走一位客人。她听见还若的脚步声，手上的动作一顿，瞬间也觉得有些尴尬。

不想冷落客人，又不能不清洗器具，有点进退两难。

纹身师：抱歉啊，可能要麻烦您稍等一下

她转过身，还若这才看清她的面庞。

看起来是很温和的那种女孩，脸颊圆圆的，眼睛也很大。一头暗红色的短发，锁骨和手臂上纹着彩虹色的细小图案。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甚至透露着稍许沁人心脾的甜美，举手投足都带着一丝柔情，实在很难将她和纹身师这个职业关联起来。

还若：没关系，您先忙

纹身师：好，我清洗一下仪器消完毒就来

她把手上的器具暂时搁置在托盘里，随后擦擦手，亲自带还若去到里间的休息室，随后就火速跑回去继续收拾了。

前台给她拿了一些免费的小零食，还若一边吃一边等，倒也不觉得很耗时间。

大约等了半个小时，纹身师拎着工具箱走进来。

刚清洗好的那一套已经放进消毒柜了，这是一套还没有使用过的新仪器。

纹身师：先躺下吧，我们来商量一下纹在哪里比较合适

还若点点头，随后半靠在椅子上，背微微绷紧，骨架很轻，小腿并拢，双手交握搁在膝头，有点局促。

纹身师：第一次纹吗？

还若：嗯，是的…

纹身师：不要紧张，越放松恢复起来就越快哦

还若：好…

纹身师：正常的纹身流程的话，我们会先用转印纸让顾客看一下大概的位置和图案大小

纹身师：这样我们先贴上看一下大体效果，然后再根据情况进行调整

还若点点头，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倒不是怕疼，只是任何人在面对未知的事情时都会有些不可避免的紧张。